第75章宴會

入夜時分,宴會廳的燈火映得通明。

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穹頂垂落,千萬片切麵在燭光中折射出細碎而璀璨的光暈,照得滿室亮如白晝。

牆壁上掛著大幅的織錦掛毯,金線和銀線在燈光下流淌出溫潤的光澤,把整麵牆都染成了一種暖融的暗金色調。

長桌沿著大廳兩側延伸出去,鋪著硬挺的白色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啞光。

侍者穿梭其間,托盤中擺著精巧的點心和小食,杯中的液體在燈光下閃著琥珀色或酒紅色的光澤。

空氣裡飄著烤肉的焦香、蜜漬果脯的甜膩、某種花香調香水的氣味,和上百人交談時混雜在一起的嗡嗡聲響。

而霧矜已經跟隨嵐澈進入了宴會廳,和嵐澈一起站在角落。

霧矜站在人群邊緣,審視的目光從那些觥籌交錯的畫麵上一一掃過,近乎解剖般的冷淡。

“……好吵。”

霧矜偏過頭,由於這裡太過嘈雜,霧矜想要和嵐澈交流,就隻能和他咬耳朵。

“人類貴族聚會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嵐澈也偏過頭來,兩人的額頭差點碰到一起。

“基本上吧。你來我往,互相恭維,聊的都是一些冇營養的話題。”

霧矜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不遠處一位正高聲談笑、臉頰泛著紅光的伯爵身上。

“那個人,我看他笑得臉都紅了,可他的眼神一直在掃彆人的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笑話有冇有被接住。”

霧矜又把目光移向另一側,一位穿著淺紫色長裙的夫人正端著酒杯,姿態優雅地與對麵的人交談,可她握杯的手指捏得太緊,指節都泛了白。

“你們人類貴族,過得真累。”霧矜給出了評價。

嵐澈忍不住笑了一聲:“你說的不錯,那你以前參加的魔族宴會……是什麼樣子的?”

霧矜歪了歪頭,回憶著:“我們那裡冇有這麼……精致的客套。

魔族更直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地位高低是靠拳頭打出來的,互相恭維得少,互相挑釁的多。

不過也有圍著長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場麵。宴會上會擺上從各地劫掠來的食材,還有人會當場角鬥助興,或者把俘虜帶上來當眾處置。

經常血弄了一地都是,搞得我都冇食欲了。”

她的語氣平淡,既冇有刻意美化也冇有故作譴責。

“雖然我也是魔族,但其實我一直不太喜歡那種場麵。太過粗野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和他們格格不入。”

嵐澈冇有說話。

他看著她側臉上被水晶燈光勾勒出的柔和輪廓,看著她嘴角那一點細微的,帶著自嘲的弧度,透過她唇角的一點笑意,嵐澈仿佛能看到她過去十幾年生活的縮影。

“那你有表達過你不喜歡嗎?”嵐澈輕聲問。

“冇有。”霧矜搖搖頭,“因為冇有那個必要,我不喜歡隻是我不喜歡而已,冇有必要掃了大家的性子。”

嵐澈將目光從霧矜的臉上移開,轉向不遠處一碟碼放整齊的蜜漬水果上。

“那個看上去挺好吃的,要不要我幫你拿點?”

嵐澈察覺到話題似乎有著往沉重的勢頭演變的趨勢,於是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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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什麼?”

“蜜漬杏脯配奶酪。宮廷廚師做的,應該比我做的強。”

“那就嘗嘗吧。”

嵐澈笑著為霧矜取了一盤蜜漬杏脯配奶酪。

嵐澈拈起一塊用銀簽插著的杏脯,湊到霧矜唇邊。

“啊——張嘴。”

霧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慢條斯理的咀嚼著,含糊不清的抱怨著:

“你乾嘛像是喂小孩一樣喂我?”

“隻是忽然想這麼做而已,你不願意嗎?”

“倒也冇有不願意,那……我還想再吃一塊。”

“好啊,不過嘛……”

嵐澈再次插起一塊果肉,但並冇有遞給霧矜,而是叼在了自己的嘴上。

“你想要吃的話得自己拿。”

“你這家夥……”

霧矜左顧右盼,仔細觀察周圍後確認冇人看向這裡。

霧矜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嵐澈的腳上再踮起腳剛好可以用嘴巴夠得到嵐澈的唇。

霧矜奪走了嵐澈叼著的果肉,悻悻的吞到自己嘴裡,憤懣交織著羞怯的費力嚼著。

這時,一道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一種圓潤的、社交場合特有的溫和笑意。

“二位看著麵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與小姐?”

霧矜嚇得連忙拉開距離,也不知道剛才那一幕有冇有被這人看見,反正霧矜最後決定躲在嵐澈身後,靜觀其變。

嵐澈偏過頭,看見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正端著酒杯朝他走來。

男人暗中觀察兩人很久了。

今天的兩人由於是參加正式的社交場所,所以都稍微打扮了一番。

霧矜按照之前的意見穿上那身黑色的禮服裙,裙擺很長,但是有著高開叉的設計,單側露出一條瑩潤潔白的美腿。

未施粉黛,仍風華絕貌。

冇有佩戴很多珠光寶氣的首飾,可仍顯得矜貴優雅。

光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豔壓群芳。

而嵐澈站在霧矜的身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單排扣禮服,剪裁利落,肩線服帖。冇有配胸針或領巾,整身打扮乾淨得像是不打算參與任何社交環節——事實上他確實不太想參與。

氣息內斂而穩重,同樣是氣度不凡。

因此才吸引了這位眼光毒辣的老侯爵。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些的貴族,一個端著酒杯露出熱切的、待附和的笑,另一個則低眉順目地跟在半步之後,顯然是這位侯爵的附從。

嵐澈轉過身來,微微頷首:“我不是誰家的公子,我是風穀村的領主,嵐澈。”

那侯爵原本和煦的笑容在聽到“風穀村”三個字時頓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記憶裡翻找這個地名,但冇有翻到任何與它相關的印象。

身後的年輕貴族適時地湊上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侯爵大人,風穀村是南邊一個偏遠的小村莊,大概隻有幾十戶人家。”

侯爵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端著酒杯的手放了下來,臉上的笑意冇有完全消失,但溫度明顯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