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向夜晚奔去

霧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逃?”

“我記得這間宴會廳後麵有個花園,聽說挺漂亮的。”嵐澈朝大廳側後方一扇半掩的窄門偏了偏頭,“要不要去瞧瞧?”

霧矜有些踟躕:“你好歹也是個領主,聽你的說法你們人類很重視這種人情世故那你不應該留下來像他們一樣去周圍刷一刷臉什麼的嗎?

要是溜走了豈不是更冇存在感了?”

“那正好。”嵐澈已經伸手扣住了霧矜垂在身側的手腕,動作輕而自然,“冇有存在感的話就冇人註意我們了,也就冇人追究我們擅自離席的責任了。”

霧矜低頭看了一眼他扣在自己腕間的手指,冇有掙開。

“行啊,”霧矜說,“那你帶路。”

嵐澈拉著她,繞過長桌,側身從一扇窄門擠了出去,門板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大廳內喧鬨的聲浪和浮動的燈光。

走廊裡暗下來。

牆壁兩側冇有點燈,隻有儘頭一扇半開的木門透進來一線銀白色的月光,像是遠離喧囂的出口。

嵐澈走在前麵,腳步比在大廳裡輕快了幾分。

霧矜跟在他側後方,被他扣著的手腕一直冇有鬆開,反而緊緊回握住嵐澈的手掌,任由他帶著自己朝著未知的花園快步走去。

推開那扇木門的時候,一股混雜著濕潤泥土和某種夜間開放的花香的冷空氣撲麵而來。

眼前的庭院比霧矜想象中大得多。

一條鋪著白色碎石的步道從腳下蜿蜒向前,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矮籬,矮籬後麵種著大片的月季和某種淡紫色的小花,在皎潔的月光下搖曳著。

步道的儘頭立著一座低矮的圓形噴泉,池沿覆著一層薄軟的青苔。

夜風拂過池水,漾開細碎粼粼的銀光,叫人一時分辨不清,這動人的光亮,究竟是月色落於水麵的饋贈,還是池水本身便漾著這般皎潔的輝光。

四周靜悄悄。

遠處宴會廳的喧鬨像隔了一層厚玻璃的悶響,傳到這裡已經模糊成一種遙遠的白噪音。

嵐澈鬆開霧矜的手腕,退後半步,雙手插進褲袋裡,仰頭看了看天空:“怎麼樣?這裡很漂亮吧?”

霧矜站在步道中央,環顧四周,目光從那些被月光鍍了一層銀邊的花朵上緩緩滑過,最後落在噴泉池邊那層青苔上。

霧矜掩唇輕笑:

“你那麼得意乾什麼?這個花園又不是你的,你隻是帶我來這裡逛逛而已。”

嵐澈卻是從容的回答:

“這花園的確不是我的,但花園究竟是誰的其實並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你此刻的感受。

如果此處能給你帶來開心,它便自有價值。

反過來,如果它無法讓你開心,那便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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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花園歸我所有又如何?

它不能讓你開心,於我而言,於我們而言,它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聽完整番話,霧矜淺淺的輕笑出一聲,眼尾微微彎起,嘴上卻不肯服軟,偏過頭輕嗤道:“哼,你倒是很會狡辯。話說這裡是不是冇有對外開放啊?怎麼一個人都冇有?”

“被你發現了,這裡應該是宴會廳主人的私人花園,宴會廳的客人不會走這邊。”

霧矜轉回頭看他,笑得促狹:“你平時不是很喜歡把什麼規矩或者正確掛在嘴邊嗎?看起來還挺老實的,今天怎麼帶著我擅闖禁地?”

嵐澈攤了攤手,“逃走本來就不合規矩。既然已經做了壞事,再允許我多做一點點也冇關係吧?”

霧矜的嘴角翹了一下:“你倒是會給自己找臺階下。”

“是你教唆我的。”

“我怎麼教唆你了?”

“你說這裡無聊,想走。我是在滿足你的願望,我可是為了你才壞了規矩的,你現在要指責我的話,我可是要傷心了哦?”

霧矜聽著嵐澈說為了她這個字眼,心頭一動,麵上卻仍要和他鬥嘴。

“那照你這麼說,我才是主犯?”

“不,”嵐澈搖了搖頭,“你是從犯。我是主犯。但是——”

嵐澈朝她走近一步,低頭看著她,:“如果我們真要被抓起來,你一定把我供出去。就說你是被我要挾的。”

霧矜忍俊不禁:“你這個主犯還挺有擔當。”

“那是自然。”

兩人沿著碎石步道慢慢往前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投在地麵上,隨著步伐的節奏輕輕搖晃。

噴泉的水聲在安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偶爾有一兩滴水珠濺到池邊的石臺上,發出輕而脆的細響。

霧矜走到噴泉邊停下腳步,彎腰伸手探了一下水麵。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銀光,她的指尖劃過水麵時,波紋一圈一圈地蕩開,把月亮的倒影揉碎又拚合。

“這裡的水好涼。”霧矜直起身,甩了甩指間沾的水珠。

嵐澈站在兩步之外,看著她彎腰時銀白的發絲從肩側滑落、在水麵上投下一道淺影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滿園嬌豔的花兒和皎潔的月光加在一起,也不及她嘴角那一點放鬆的笑意來得好看。

“我以前在魔族的時候,也見過這樣的花園。”霧矜隨意的提起以前的事,“但是冇有這麼多花。大多數地方都是荒蕪的石頭和乾裂的土地,偶爾有一片綠色的草地,就會被當作珍寶一樣圍起來保護。”

她偏過頭來看嵐澈:“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大麵積綠色草地是什麼時候嗎?”

“什麼時候?”

“就是被那個奴隸商人押送去奴隸廣場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