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桌遊
由於這兩天過得太過甜蜜,導致嵐澈都快要忘了這次來王都是有正事要做的——領主大會。
領主大會設在王宮西側的議事廳。
說是議事廳,其實是一座寬敞得驚人的長方形大殿。
穹頂極高,掛著十幾盞巨型的水晶吊燈,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正中央擺著一張極長的橡木長桌,桌麵擦得鋥亮,能映出人模糊的倒影。
長桌兩側,依次坐著來自王國各地的領主與封臣。
座次嚴格按照爵位與領地大小排列——那些世襲公爵、邊境伯爵坐在長桌靠前的位置,互相低聲交談,侍從在身側隨時斟酒換盞。
而嵐澈的位置,在長桌靠近末端的一側,幾乎快要貼著大門了。
畢竟他是這裡麵唯一的一個村級的領主,自然隻能在末席。
嵐澈今天也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裝,冇有佩戴任何代表家族的徽章或綬帶。
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過分冷淡的表情。
不過落座於末席,周遭那些爵位稍高些的領主們連目光都懶得往嵐澈身上落,偶爾有人掃過一眼,也隻當是某位小領主帶來的隨從,很快便移開了視線。
唯一註意到他的,是坐在長桌最上方主位上的那個人。
國王今日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王袍,領口綴著銀線繡的暗紋,姿態閒適地靠在寬大的高背椅上。
他手裡捏著一隻鍍金的酒杯,杯沿抵著下唇,看似在聽臺上官員宣讀文書,目光卻時不時地、若有若無地飄向長桌末端那個穿深灰色正裝的身影。
他在觀察嵐澈。
他想看看這位昔日的勇者大人,坐在這一群庸庸碌碌的貴族中間,會不會露出什麼不耐煩的神色,會不會覺得這滿殿的繁文縟節可笑又無聊。
畢竟以他對嵐澈的了解,他從來不是個喜歡這種場麵的人。
可看了好一陣,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嵐澈的坐姿似乎……過分僵硬了。
他的脊背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弓弦,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喉結時不時劇烈地滾動一下,額角隱約能看到一層薄薄的細汗。
那張平日裡總是從容懶散的臉上,此刻正浮現出一種國王從未見過的、介於忍耐與慌亂之間的微妙表情。
國王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底泛起一絲困惑。
他這是……身體不適?還是吃壞了肚子?尿急?
國王越想越覺得是後者,心裡那股困惑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滿意的了然。
他覺得自己猜中了嵐澈此刻的窘迫——堂堂勇者大人,在這滿殿貴族麵前強撐著不肯離席,怕失了體麵,可那副坐立難安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接地氣。
挺好的。
國王心想,他越是這樣,越像個普通人,我就越放心。
而長桌末席那邊的暗流湧動,坐在嵐澈正對麵的那位身著長裙的女士,恐怕比國王還要清楚十倍。
霧矜是作為領主的助理被帶到席位的,端坐在嵐澈正對麵,銀白的長發規規矩矩地挽在腦後,露出纖長的脖頸。
她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姿態優雅得挑不出半點毛病,任誰看了都隻會覺得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過來曆練了。
起初,霧矜確實是在認真聽會的。
她以前做魔王的時候,每一場族務會議她都必須親自主持。
魔族長老們個個能言善辯、推諉扯皮的本事一流,一場會開下來,她要批複的文書、要裁決的爭端、要平衡的利益衝突,比眼前這場王庭議政的內容複雜何止十倍。
所以她隻聽了不到一刻鐘,就已經把這桌麵上那幾份文書的核心內容摸透了。
無非是糧食調配、稅賦分攤、邊境防務的常規調整,真正稱得上“決策“的議題少之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那些領主們在互相客套和試探。
她在心裡給這場大會下了個結論:言之無物,更像是國王隨便找個由頭來籠絡地方領主的一次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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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霧矜就覺得無聊了。
而她一旦覺得無聊,就開始想找點事做。
於是她脫掉了鞋子。
起初隻是蜻蜓點水般的試探。
長桌之下,她的足先是不輕不重地撩了撩嵐澈的小腿,被黑色絲襪包裹的玲瓏足尖掀開嵐澈的直筒褲,在他小腿的皮膚上來回磨蹭。
嵐澈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隻是瞪了一眼對麵的霧矜後就恢複了鎮定。
好歹也是當過勇者的人,輕鬆繃住。
霧矜看著他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然後她的腳順著他的小腿緩緩向上滑去,越過膝蓋,越過褲縫,像一條終於遊入熟悉水域的魚,精準而從容地停在了那個不該在議事廳裡被觸碰的地方。
嵐澈的脊背猛地繃直了,手裡的水杯一晃,差點灑出幾滴來。
他迅速低下頭佯裝去撿掉在地上的筆,朝桌下飛快地掃了一眼,看見霧矜正穩穩當當地踩在他水瓶上。
他倒吸一口涼氣,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對麵一眼,霧矜依然目不斜視地望著臺上的官員,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那隻腳踩著水瓶,不輕不重地碾了碾。
嵐澈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握著杯柄的手背青筋都冒了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探到桌下想要抓住作亂的霧矜,可霧矜像是早就算準了他的動作,靈巧地一縮避開了他的手指,然後在他剛鬆了一口氣的瞬間,又穩穩地落回了原位。
這一次踩得更實了。
霧矜麵上一片平靜,可她的註意力已經完全不在那些文書上了。
她偏著頭看著嵐澈額頭滲出的薄汗,看著他強行壓抑著呼吸、喉結一上一下滾動的樣子,心底裡微微鬆快了一些。
她還有一點得意——原來嵐澈也會這樣,原來她也能讓嵐澈露出這樣難堪的表情。
於是霧矜開始變本加厲,輕輕摩挲著瓶口的位置,靈活夾著瓶蓋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打著圈。
就那麼在瓶口來回地、若有若無地摩擦起來。
嵐澈差點把手裡的水杯捏碎。
霧矜笑盈盈感覺到嵐澈的身體越來越僵硬,臉色也越來越尷尬了。
臺上那位官員終於翻到了文書的最後一頁,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以上便是本次法案修訂的全部內容。諸位可有異議?“
滿殿安靜了一瞬。嵐澈在心裡瘋狂祈禱:冇有異議,冇有異議,快散會,快散會——
斜對角一個胖乎乎的伯爵舉起了手:“本爵有異議!關於南部三郡的糧倉調配,本爵認為……“
嵐澈絕望地閉了一下眼睛。而桌下,那隻調皮的足正踩著滾燙的水瓶,一下又一下慢條斯理地碾動著,像是故意要和那位伯爵拖長的語調合拍。
嵐澈的呼吸徹底亂了。
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滑下來,胸前的衣襟微微起伏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出門去。
國王一直用餘光觀察著嵐澈,把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已經確信嵐澈是尿急了,正忍耐得辛苦。看那位伯爵還在滔滔不絕,國王清了清嗓子,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
“行了,朕看你那些意見也談不上多緊要,回頭遞份文書上來便是,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散會。“
那位伯爵剛張開嘴準備發言,被國王一句話堵回去,愣了好一會兒才悻悻然地合上了嘴。
國王在心裡為自己暗暗叫好。
瞧瞧,我這當王的,多體貼多周到。
勇者大人想尿尿我都看出來,給他提前散了會,這份人情他總該記著吧?
那既然惦記著我的人情,可就彆惦記我的王位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