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鏈細細的,墜子落在掌心裡輕得幾乎冇有重量。
她拈起鏈子舉到眼前,淡紫色的水滴在她指間輕輕晃動,顏色和銀白的發絲恰好形成一種柔和的呼應。
"路過看到了,覺得挺襯你。"嵐澈說。
霧矜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鏈子遞回給他,側過身把銀白的發絲撩起來,露出耳廓:"你幫我戴上。"
嵐澈接過耳墜,手指繞過她的耳側,小心的將耳墜掛在霧矜精致的耳墜上。
霧矜側頭看了一眼,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枚墜子。微涼的觸感貼在皮膚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好看嗎?"
"好看。"嵐澈答得乾脆,"跟你很配。"
霧矜彎了彎嘴角,把那枚墜子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收回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從懷裡掏出那條疊好的深灰色羊毛圍脖。
"我也買了東西。"她說,語氣故作平淡,但遞過來的動作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鄭重,"路過看到的,覺得你圍上應該合適。"
嵐澈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條被她遞過來的圍脖。
深灰色的羊毛疊得整整齊齊,看得出是用心挑過的——顏色素淨,和他平日穿的衣裳剛好搭得上。他用手指捏了一下布料,厚實而暖和,揉在手裡滿滿的一團。
"給我的?"嵐澈問,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
"不然呢?"霧矜彆過臉去,聲音故作不耐煩,"你圍不圍?不圍我拿回去自己用。"
嵐澈笑了一聲,接過來三兩下繞到了脖子上。深灰色的羊毛把他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半截下巴和鼻尖。
"怎麼樣?"他問。
霧矜轉回頭來看了看他,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了:"還行。挺合適的。"
"那你也圍上?"嵐澈說著,忽然伸手捏住圍脖的一端輕輕扯了一下。
本來繞得好好的圍脖被他鬆開了大半,他捏著那一端繞過霧矜的後頸,把鬆開的半截也搭在了她的肩頭。
深灰色的羊毛在兩人之間繞了一圈,把兩個人的脖頸連在了一起。
圍脖的長度剛好夠兩個人共用的。毛茸茸的布料貼著兩人的下頜,把風擋在外麵,也把兩個人的距離拉到了呼吸可聞的範圍內。
"一個人圍著多浪費。"嵐澈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頭,"這麼長一條,兩個人剛好。"
霧矜站在原地,被他用一條圍脖拴在了身邊。
她能感覺到他頸側的體溫透過羊毛傳遞過來,溫熱而安穩,是屬於他的氣息。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她能看清他喉結上下滾動的弧度。
她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太過貼近的氛圍,比如"你鬆開我自己會走"或者"你這樣我們怎麼走路"。
但話到嘴邊,她發現自己好像並冇有真的想讓他鬆開。
於是她隻是彆過臉去,低聲說了一句:"……笨手笨腳的,圍巾都不會圍。"
然後她伸出手,把搭在自己肩上那半截圍脖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布料更好地貼著兩人的脖頸。
霧矜的動作很細致,指尖在他下頜處輕輕撫平了一處翹起的羊毛邊角,又在自己頸側收緊了一些,讓兩人更加貼近,彼此的體溫交融在一起。
風繼續從街口灌進來,吹動兩人的發梢和衣擺,但被圍脖裹住的這一小片空間是暖的,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冷。
淡紫色的水滴墜子在她耳邊輕輕晃動,而她的手指還搭在他下巴冇有收回去,他也冇有動。
市集依舊人來人往,商販的叫賣聲在街巷間回蕩。
冇有人註意到街角這兩個被同一條圍脖拴在一起的人——他們正安靜地站在那裡,像兩隻被同一根線係住的風箏,誰也飛不走,誰也不想飛走。
"……走吧。"霧矜先開口了,聲音輕得快要被風吹散,"該回家了。"
"嗯。"嵐澈應了一聲,。
兩個人就這樣被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圍脖拴在一起,並肩沿著街道往市集深處走去。
步子不大不小,需要配合彼此的節奏才能走得平穩。偶爾步調錯了一拍,其中一個就會被圍脖輕輕拽一下,然後兩個人同時停下,調整好步速再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之後,霧矜忽然開口:"這個耳墜,我很喜歡。"
嵐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目視前方,側臉平靜。
"……那就好。"
…………
轉眼間兩人在王都也逗留了半個多月,也到了該回家的時候了。
雖然王都繁華,但終究不是他們的家。
架起馬車,悠悠緩緩的駛向那片不大不小的村子。
也許村子相較於王都小的可憐,甚至是寒酸,但是那是家。
返程的第五天,霧矜看膩了窗外的風景。
田野、樹林、土路、偶爾出現的羊群——它們一遍又一遍地從車窗外流過,像是一卷被反複播放的畫布。
她靠在車廂壁上,銀白的長發散在肩頭,半闔著眼睛,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車廂內木質的座椅板硌得她胯骨生疼,她皺起眉頭,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
"你這個馬車坐墊也太硬了。"她毫不客氣地抱怨,"坐了一路骨頭都要散架了。"
"趕路的馬車就這樣。"嵐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要不我們打個賭提提神?"
"賭什麼?"
嵐澈朝前方努了努嘴。
土路前方大約四十步的地方,路邊灌木叢的陰影裡蹲著一團白色的東西——一隻魔物雪兔,正豎著耳朵蹲在那兒嚼草根。
"賭它會被馬車驚到之後往哪邊跑,左還是右。"嵐澈說,"你選一個。"
霧矜眯起眼睛看了看那隻兔子。"左邊。"
"那我賭右邊。"
雪兔還在低頭嚼著草根,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賭約的標的物。馬車正在慢慢靠近,距離大約還有三十步。
嵐澈握著韁繩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收緊了一下,微微往左偏了一線。
拉車的馬匹跟著偏了一點點方向,車身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正朝著野兔所在的灌木叢緩緩逼近。
魔物雪兔果然被驚動了。
它猛地抬起頭,兩隻長耳朵豎得筆直,後腿繃緊,在馬車的逼迫下它準備向嵐澈的右邊躲閃。
隻能說兔子還是太聰明了,這也是嵐澈敢於給它施壓的底氣。
如果前麵的是一隻哈吉米的話,嵐澈就不敢和霧矜打賭了。
因為哈基木大概率看到行駛而來的馬車後會先張嘴哈氣!
然後開啟脊背龍形態接著哈氣!
最後發現不起作用,但已經錯過了躲閃的時機最後被馬車壓成貓餅。
或者,它是一隻爵士豪貓!
它不哈氣,選擇直接逃跑,但是朝著一邊跑到一邊之後忽然底層代碼發力,隻喜歡走自己走過的路,然後左腦反駁右腦,開始回頭往返,最後猶豫間被馬車壓成貓餅。
反正就是總會莫名其妙的變成貓餅,粘在路上最難鏟了。
嵐澈嘴角正要彎起來。
然而就在雪兔即將發力的一瞬間,霧矜的指尖在袖口底下微微一動。
一道幾乎透明的氣流無聲無息地掠過雪兔前方的地麵,卷起幾片枯草發出一聲細碎的"沙"響。
雪兔的耳朵猛地轉了一下,右側那聲異響讓它猶豫了不到一息,然後它本能地換了個方向,向左一蹬,消失在了左邊的灌木叢深處。
嵐澈握著韁繩的手僵住了。
他偏過頭看向霧矜。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他旁邊,紅眸平靜地望向前方,表情坦然得像是剛才什麼都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