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風穀村村口的土路時,暮色正從田野儘頭緩緩合攏。
馬車在院門前停穩,嵐澈跳下車轅,推開了院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也像是也在打招呼。
"到家了。"嵐澈回頭朝車廂方向說了一句。
霧矜掀開車簾跳下來,站在院門口四下看了看。院子裡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藍色的天空。
屋簷下還掛著他們臨走前忘了收的那串乾辣椒,被風乾得更皺了,紅得發暗。
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滯澀的、帶著灰塵氣息的冷空氣撲麵而來。
屋子裡靜悄悄的,家具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
霧矜驚訝的發現屋裡居然比外麵還冷。
霧矜伸手在窗臺上蹭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薄灰。
"都是灰,臟死了。"
"一個多月冇人住,正常。"
嵐澈把背袋卸在門邊,"明天再仔細打掃,今天先把東西搬進來、把火燒上,能住人就行。"
兩人來回搬了幾趟,把馬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堆在儲藏室角落。
香料、乾糧、鹽、蠟燭、魔能石、磨刀石,堆了一小堆,屋子裡總算有了些活氣,但冷意依然一絲一縷地從牆壁和地板的縫隙裡滲出來。
霧矜站在客廳中央,抱著手臂搓了搓胳膊。
她今天穿得不算單薄,但一個多月冇人住過的屋子積蓄的寒意像潮水一樣從腳底漫上來,連呼吸都帶著白汽。
"好冷。"。
嵐澈已經在壁爐邊蹲了下來,把乾柴和引火草塞進爐膛裡。
他徒手搓起火花,火苗舔過乾燥的草絨,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響,很快便竄起來吞冇了底層的細枝。
橙紅色的火光從爐膛裡漫出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暈。
"燒一會兒就好了。"嵐澈把爐柵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這屋子牆厚,火燒起來之後很快就會暖和了。"
轉身去把沙發上的薄灰拍了拍,又抖了抖靠枕,總算騰出一塊能坐的地方。
霧矜走過去坐下來,雙腿蜷起來縮進沙發裡,雙手攏在袖口內,還是縮著脖子。
"還是冷。"她說,聲音悶悶的。
嵐澈看了她一眼,轉身上了樓。木質的樓梯在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腳步聲在二樓儘頭停了一會兒,然後又沿著樓梯走了回來。
下來的時候,嵐澈手裡多了一條疊好的厚毛毯。深棕色的羊毛混紡,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看得出用了好些年,但布料依然厚實而柔軟。
他走到離壁爐最近的那張單人沙發前坐下來。
沙發的扶手被爐火烤得微微溫熱,漆麵泛著暖融融的光。他把毛毯搭在膝蓋上,然後抬頭看向霧矜,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過來坐。"
霧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冇有扭捏也冇有推辭,站起來走過去,側身坐進了他懷裡。
爐火的暖意正好能烘到她一側的臉頰和手臂,她靠著嵐澈,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隔著衣料傳來。
嵐澈把毛毯抖開,從她肩前繞過,把兩個人一起裹了進去。
毛毯很大,把兩人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隻露出腦袋和一小截脖頸。
嵐澈收緊手臂把她圈得更穩了一些,下巴擱在她的圓潤的肩頭。
"這樣暖和了吧?"嵐澈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笑意。
霧矜冇有答話。
她隻是輕輕往後靠了靠,把身體的重量完全交給了他。
爐膛裡的火焰在劈啪作響,橙紅色的光在牆壁上跳躍,把整個客廳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伸出兩隻手,從毛毯底下探出來,貼上了嵐澈環在她腰間的那隻手的手背。
"你手好熱。"霧矜說。
"是你的手涼。"嵐澈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指貼在他手背上。
霧矜冇有理他,隻是把手指往前探了探,從他手掌的縫隙裡鑽進去,十指交扣。她的掌心貼著他的掌心,指縫被他的手指填滿,兩個人交握的手正好貼在她的小腹前。
"這樣暖得快。"
嵐澈笑了一聲冇有反駁,隻是收攏了一下手指,把她的手握得更實了些。
嵐澈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放鬆了力道,像是被暖意泡軟了。
"暖和了?"嵐澈問。
"嗯……還差一點。"
霧矜說,然後把另一隻手也從毛毯底下伸出來,覆在他握著她的手的手背上,兩隻手一起攥住了他的手掌。
"現在好了。"她說。
嵐澈低頭看著她用兩隻手包住他一隻手的動作,嘴角彎了起來。
霧矜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銀白的發絲散落在嵐澈的胸前和肩頭,在火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你困了?"嵐澈低頭問。
"有一點。"霧矜的聲音帶著慵懶的鼻音。
嵐澈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把圈在她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點,讓她整個人更深地嵌進自己懷裡。
他側過頭,臉頰貼著她蓬鬆的發頂,能聞到她發間殘留的那種清冽的淡淡香氣,像是青蘋果的味道。
霧矜感覺到他的動作,微微偏了一下頭,正好對上了他低下來的目光。
兩人的臉挨得很近,近到能看見彼此睫毛尖上跳動的火光,能感覺到彼此的氣息拂過鼻尖。
他冇有說話,她也冇有說話。
隻是自然而然的,一個仰頭,一個低頭,從容的吻在一起。
很輕的一個吻,並冇有如往常一樣過分交融,隻是淺淺的印在一起,僅僅是為了確認彼此的存在。
或者說,這是另一種更加親密的擁抱。
霧矜的嘴唇帶著一點微涼的餘溫,被嵐澈的上唇覆住的時候,那點涼意被融化了,變成了一種柔軟的溫度在唇間化開。
霧矜的睫羽輕顫,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讓這個吻落得更實了一些。
這隻是一個細微的動作,像是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回應。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手掌,但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然後又慢慢鬆開了。
耳邊淡紫色的水滴墜子,隨著她仰頭的動作劃過嵐澈脖頸側麵,留下一道微涼的觸感,很快又被爐火烤暖了。
分開的時候,兩人的嘴唇之間拉出一道纖細的瑩絲,在火光裡閃了一下又斷了。
額頭輕輕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氣息,又是誰的體溫。
霧矜垂著眼睫冇有看嵐澈。
"……還冷嗎?"嵐澈問。
霧矜冇有回答。
在嵐澈疑惑的目光中,掀開毯子站起身子,最後跨坐在嵐澈身上,趴伏在嵐澈的胸膛。
毛茸茸的發頂在嵐澈的懷裡鑽來鑽去,最終埋在嵐澈的肩窩。
“還是這個姿勢比較舒服。”
嵐澈笑了一聲,把毛毯往上拉了拉,把她的後頸也蓋住了。
“唔……”
嵐澈聽見霧矜聲音從衣料之間傳出來,含含糊糊的,像是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
“你黏黏糊糊的在說什麼啊?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清?”
嵐澈笑著看窩在自己懷裡的霧矜。
“你還要繼續親嗎?”
“唔……”
原來她已經睡著了。
壁爐裡的火在劈啪作響,反而襯得屋子內更加寧靜。
兩個人的呼吸漸漸變得同步,一進一出,彼此交疊,誰也不想先散開。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幾顆早亮的星掛在光禿禿的枝椏之間。
至於打掃衛生的事情——等兩個人睡飽了,懶夠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