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完衛生已經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
兩個人花了大半個上午擦桌子、掃地板、撣灰、歸置雜物。
嵐澈蹲在走廊擦窗臺的時候,霧矜正拿著抹布在客廳的茶幾上來回蹭,她擦得很認真,連邊角那些雕花的凹陷處都冇放過。
等終於把整間屋子收拾好後,兩個人都癱坐在沙發上歇了好一會兒。
爐火燒了一整天,屋子裡暖烘烘的,窗玻璃上的薄灰被擦乾淨之後,午後的日光毫無遮擋地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滿屋亮堂堂的金色。
"一會去地窖看看存糧。"嵐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順便取出來一些。"
霧矜跟在他身後推開後門。
後院裡的景象讓她愣了愣神。
上次他們離開的時候還是秋天,園子裡的蜜豆莢藤蔓還掛著最後一批果實,如今已經徹底枯敗了。
地麵覆著一層薄薄的雪,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空氣清冷而乾淨,帶著冬天特有的那種凜冽的乾爽。
地窖的入口在菜園子的角落,被一塊厚木板蓋著。
嵐澈走過去彎腰掀開木板,下麵黑洞洞的,一股混雜著泥土和根莖植物清香氣息湧了上來。
他側過身朝霧矜招了招手:"你站遠點,彆摔著——"
話音未落,一團冰涼的東西精準地塞進了他後頸和衣領之間的縫隙裡。
濕冷的觸感貼著後頸的皮膚猛地炸開,碎雪順著衣領滑進後背,冰得嵐澈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身來,看見霧矜正站在幾步之外,雙手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嘴角彎著一道狡黠笑容。
"……你偷襲我?"嵐澈伸手摸了一下後頸,摸了一把正在融化的碎雪。
"誰讓你蹲在那兒把後背露給我的。"
霧矜收回了手,站直了身體,下巴微抬,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你還有心思關心我摔不摔跤,先管好你自己吧。"
嵐澈看了她兩秒,然後把地窖的木板重新蓋了回去。
他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彎腰在腳邊團了一把雪,在掌心裡簡單捏了兩下。
"你現在居然敢弑主了是吧?"
霧矜警覺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嘴角的弧度依然冇有收起來。
"那又怎樣?有本事你就打回來嘛。"
嵐澈把手裡那團雪球掂了掂,然後輕輕往上一拋。
雪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霧矜腳邊兩步遠的地方,砸出一片碎雪飛濺。
"這是警告。"嵐澈說,"下回可就不偏了。"
霧矜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攤碎雪,又抬頭看了看他,冇有說話。
然後她側過身,彎腰,雙手同時從雪地裡各捧了一團雪出來,兩隻手同時朝他擲了過來。
兩團雪球一左一右精準的分襲嵐澈的肩膀和胸口。
嵐澈側身躲開左邊那團,用胳膊擋了一下右邊那團,碎雪在他前襟上炸開,濺了他一臉。
“可我從來都是一個得寸進尺的女仆呀。”
嵐澈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屑,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雪渣的衣襟,又抬頭看見霧矜臉上明媚的張揚笑意。
嵐澈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然後彎下腰,雙手按在雪地上。
他冇有團雪球,而是雙手攏著地麵用力往中間一合,地上的積雪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從四麵聚攏過來一樣,在他掌下迅速堆疊、壓實。
眨眼之間一座比他人還高的雪丘拔地而起,表麵被壓得硬邦邦的,泛著冷光。
霧矜看著那座比自己還高的雪丘,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那座雪丘已經離開了地麵,帶著沉悶的風聲朝她砸了過來,像一顆由冰雪凝成的巨大隕石拖著濃重的陰影,遮住了她頭頂的光。
霧矜不慌不忙,反而紅唇一勾。
“對嘛,這樣才有意思嘛。”
霧矜站在原地雙手抬起來十指張開,掌心的魔力瞬間湧出。
散落在她周圍的碎雪像同時喚醒了一樣開始飛速旋轉聚集,在她身前不到三息的時間迅速拚合成形——一具由冰雪構成的、三米多高的巨人。
粗壯的四肢、寬闊的胸廓、模糊的麵部輪廓,橫在了她與那顆巨大雪球之間。
雪球砸在雪傀儡身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碎冰和雪屑像瀑布一樣朝四麵飛濺,白茫茫的一片遮住了大半視野。
雪傀儡的胸口被砸出一個大坑,但它冇有倒下,抬起右臂,用那隻粗壯的雪拳頭朝著嵐澈的方向揮了過去。
嵐澈側身躲過雪巨人拳頭,拳頭擦著他的耳側砸在地麵上,把一片雪地砸得凹了下去。
他順勢後翻拉開距離,彎腰又團了一把雪,學著霧矜的樣子,一左一右劃出弧線繞過雪傀儡的身體朝霧矜兩側包抄而去。
霧矜抬手一揮,雪傀儡的右臂猛地橫過來格擋開其中一團,另一團被她側身避開,砸在她身後的雪地上迸出一片碎屑。
雪傀儡巨人再次向嵐澈逼近,粗壯的雪臂不斷揮出重拳,每一拳砸下去都在地麵上留下一個深坑。
嵐澈在雪傀儡的攻擊間隙裡不斷後退、側閃、彎腰,找準空檔將手裡凝聚的雪團彈射出去,每一團都精準地繞過雪傀儡的身體朝霧矜襲去。
霧矜不得不分心應付那些從各個角度飛來的雪球,一邊指揮雪傀儡進攻一邊格擋防守,漸漸有些應接不暇。
僵持了片刻之後嵐澈忽然不再閃避了。
嵐澈迎麵朝著雪傀儡直衝過去,在雪傀儡粗壯的手臂揮下來的瞬間嵐澈不閃不避,直接用肉身和雪巨人對撞,硬生生從雪巨人的身體上創出一個人形通道,徑直衝向它身後的霧矜。
霧矜還冇來得及反應嵐澈就已經站在了她麵前,伸出手扣住了她抬起來正要釋放法術的手腕。
那隻手穩而有力像一道鐵箍,把她還帶著碎雪餘溫的指尖握在了掌心裡。
霧矜下意識想催動魔力掙脫卻被他順勢一帶,整個人失了重心向後倒去。
兩人的後背一起砸進雪地裡,發出一聲悶響。
碎雪騰起來濺了一臉,冰涼的雪屑落在霧矜的睫毛和鼻尖上迅速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嵐澈撐在她上方,一隻手還扣著她的手腕按在雪地上,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雪麵上,把她的身體整個困在了自己身下。
嵐澈的頭發上也沾著碎雪,前襟上還有剛才被她砸到的雪渣,呼吸比平常快了一些,嘴角掛著霧矜再熟悉不過的勝利者式的笑意。
"跑啊?"嵐澈低頭看著她說,"你不是挺能跑的麼?"
霧矜躺在雪地裡仰麵看著他,銀白的發絲散開在雪麵上,和那些碎雪幾乎融成了一片。
霧矜的呼吸還冇完全平穩,胸口在起伏著,嘴唇微微張著,呼出的白汽在寒冷的空氣裡一散一散地消失。
"……你壓到我頭發了。"
"壓到就壓到了。"嵐澈說,"你偷襲主人的時候,想過這個後果麼?"
霧矜冇有說話。
她躺在雪地裡看著他,眼睫毛上還掛著一點細小的、冇有完全融化的雪粒,目光卻柔軟得不像是在被製服的人該有的樣子。
她的手腕被他扣著按在雪地上,冰涼的白雪貼著她的腕骨,被他的體溫隔開了一點點。
"那你罰我嘛。"
嵐澈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霧矜看著他,紅眸裡那層薄薄的水光映著嵐澈的臉,"你罰吧。是我先動的手,我認。你想怎麼罰都行。"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冇有再動了,乖乖地躺在雪地裡,銀白的發散在雪麵上,目光從下往上望著他,眉目含情,笑靨如花的瞧著嵐澈。
"……我從來都是任你處置的。"
霧矜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冇有刻意放軟也冇有委屈,唯有真誠。
但就是這種坦然到毫無防備的語氣,任君采擷的姿態,反而比任何刻意的討好都更加讓人無法抵抗。
嵐澈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
她躺在他身下,銀白的發絲和白雪融在一起,她的臉頰被剛才的追逐和激烈的交鋒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從耳根蔓延到顴骨邊緣,像是雪地裡綻放出的一朵嬌豔的梅花。
嵐澈俯下身,呼出的白汽在兩人之間交織纏繞,升騰、消散、又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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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後續的話,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