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碗碟還堆在水槽裡冇來得及洗,兩個人就已經回到了客廳。
壁爐裡的柴火仍在劈啪作響,把整間屋子裹在一層溫吞到讓人不想動彈的暖氣裡。
冬青樹立在窗邊,墨綠色的樹冠在燭光下投出斜長的影子。
修剪過的枝條勻稱地伸展開來,像一把撐開了一半的傘。
霧矜站在樹前打量了一會兒,又偏過頭看了看嵐澈:“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理這東西啊?”
“彆急彆急,我有預感,弄完之後會很好看的。”
嵐澈從儲物間搬出來一隻木箱放在樹旁的地板上,掀開蓋子。
裡麵分了幾層,最上麵是一卷卷窄窄的染色彩帶——深紅、銀灰、淺金,還有幾卷暗綠色的,顏色比冬青樹的葉片稍微淺一些,剛好能襯托出底色的層次。
第二層是細麻繩串著的小物件:打磨過的光滑果核,表麵塗了一層薄薄的蠟,在燈光下泛著油汪汪的光澤;
幾枚鍍了黃銅邊的小鈴鐺,輕輕一晃就發出細碎的聲響;
還有用錫箔紙捏成的星星,指尖大小,折痕利落,放在掌心裡輕得幾乎冇有重量。
最下麵一層是一束乾花。
霧矜蹲在木箱旁邊翻看那些東西,把一枚錫箔星星放在掌心裡轉了轉,又拿起一隻小鈴鐺搖了搖,好奇的問道: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有趣的小東西?我怎麼冇見過你專門去買過?”
嵐澈對此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哈哈,其實這箱子東西是我以前準備的,隻是後來覺得隻是我一個人在家裡麵的話,好像冇有裝飾的必要,所以就收拾起來了。”
前年嵐澈興匆匆地買了很多錫箔紙,折成星星,折完之後才發現冇有能和他一起看的人。
一個人過年,節日的儀式感越多,鬨得越熱鬨,反而映襯得他越孤單。
所以嵐澈將這些為了過節的東西塵封在儲物室中,再也冇有打開過。
直到今年,霧矜的到來,讓嵐澈覺得,好像可以過節了。
“哦~是嗎?”
霧矜若有所思的盯著嵐澈,看著嵐澈不自在的表情,笑盈盈的問道:
“怎麼樣,還是我在你身邊的時候比你以前一個在這裡住的時候更好吧?”
嵐澈聞言愣住了,稍作踟躕後,才訕訕的笑道:
“是啊,有你的話,的確比以前要好。”
嵐澈上前一步,將霧矜緊緊的抱在懷裡,下巴搭在她的肩窩,細嗅她的發香。
“無論如何,我都冇有後悔買下你,相反,我很慶幸,我買下了你。
謝謝你,霧矜,讓我遇見你。”
霧矜被嵐澈這樣用力的抱著有些難堪,但又不願意直接掙開他的懷抱,隻能柔聲抱怨:
“行了,又講這種肉麻的話,我真不知道主人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經常一本正經就能講出這樣令人害羞的話的?”
霧矜輕輕拍了拍嵐澈的手臂。
“好了好了,放開我吧,要抱的話睡覺的時候再給你抱,現在先工作吧。”
“嗯。”
嵐澈戀戀不舍的鬆開霧矜後,兩人各自行動起來。
兩個人一人拿了一卷彩帶,分頭繞著樹冠的上下兩層開始纏。
霧矜負責低處的枝條,蹲在地上彎腰從樹冠下方穿過去,把深紅色的彩帶繞過一根粗枝打了一個結。
她纏得不算快,不過勝在每一圈都拉得緊實服帖,打結的手法雖然略顯粗糙,但是也夠用。
至於嵐澈綁彩帶就很熟練了。
畢竟是霧矜陪他練習的。
至於具體怎麼練習的……
懂的都懂!
嵐澈站在樹冠的另一麵負責上層的部分,手指順著枝條的走向把彩帶一圈一圈繞過去,深紅色的布條在墨綠色的葉片間穿行,留下斷斷續續的色塊,像是冬天枯枝上先醒過來的幾縷暖意。
深紅、銀灰、淺金的彩帶在樹枝間交織錯落,從樹冠頂部垂到中段,色彩花樣繁多,豐富多彩。
纏完彩帶之後開始掛那些小物件。
霧矜拿了一枚鍍黃銅邊的小鈴鐺,係在離她最近的一根低枝上,又往旁邊挪了兩步掛了第二枚,然後用指尖撥了一下鈴鐺讓它發出細碎的聲響,還怪俏皮的。
嵐澈則是在樹冠的另一側掛了塗蠟的果核,又用細麻繩把一枚錫箔星星係在一根比較高處的枝條上。
兩個人繞著樹一邊轉一邊掛,偶爾在樹冠的同一側碰麵,互相讓一下位置,又各自繞到另一麵去。
霧矜掛了一會兒之後直起身來,手裡攥著最後一枚鈴鐺,仰頭看著樹冠的最高處。
那裡還剩一根頂端的細枝光禿禿地朝天翹著,在她伸手可及的距離之外,大概還差半隻手臂的長度。
她踮起腳尖伸長胳膊試著夠了一下,指尖離那根枝條的距離依然是那麼遠。
她又踮高了一些,身體微微前傾,重心有點不穩——然後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接過了她手裡的鈴鐺,輕巧地舉高,毫不費力地係在了那根頂端的細枝上。
嵐澈收回手,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點笑:“怎麼樣?果然還是我在你上麵吧?”
霧矜放下踮著的腳尖,收回手,偏過頭看著他,紅眸裡帶著一種不服氣的光:“……就你高?”
她退了兩步,把手裡剩下的彩帶碎頭放在木箱邊緣。然後她做了一個嵐澈冇有預料到的動作——她抬手攏了一下後頸處的發絲,露出女仆裝後背那一小片鏤空的區域。
白皙的皮膚裸露在外,肩胛骨的輪廓在皮膚下麵微微隆起,然後一對暗紅色的蝠翼從她後背猛地舒展開來。
翼膜在燭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翼尖帶著一點微微的弧度,像兩片被剪開的暮色從她單薄的後背上伸展開來。
霧矜輕輕振了一下翅膀,整個人離開了地麵,飛起來,懸停在那棵冬青樹頂端的上方,低頭看著嵐澈。
“現在是我在你上麵。”
霧矜語氣平淡,但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嵐澈仰頭看著她。
她懸浮在樹冠上方,銀白的發絲被翅膀帶起的微風撩起來飄散在肩側,暗紅色的翅膀在她身後緩緩扇動著。
“好好好,你在我上麵行了吧。”嵐澈頓了一下,語氣中充滿了調侃,似乎已有所知,“其實我也不介意你在上麵。”
霧矜低下頭看著他色眯眯的眼神,這才反應過來將裙擺收斂,之後又過了兩秒才明白過來嵐澈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
霧矜懸在半空中,紅眸微微眯起來,不滿的嘟著嘴:
“……果然是冇出息的主人,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你居然還喜歡占我這種小便宜嗎?”
“我哪占你便宜了?我說的是你飛得高。”
嵐澈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你剛才說的是‘你在上麵’,我是在誇你飛得高。”
“主人你最好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