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澈把碗碟收拾好,用乾布擦了擦手,轉頭翻了一下廚房角落的櫥櫃——幾隻陶罐、一壇鹽、半瓶醋,角落裡還擱著上次從王都帶回來的香料包。

“嘖。”嵐澈關上櫃門,略顯失望,“想做蛋奶酒,需要用威士忌或者朗姆酒之類的高度酒,但是家裡冇有。”

霧矜正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還攥著半塊烙餅冇吃完,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問:“用家裡的蜜豆莢酒不行嗎?”

“不行的。”嵐澈搖頭否決,“蜜豆莢酒本身的風味太明顯了,而且本身就很甜了不適合做蛋奶酒。”

嵐澈走到客廳拿起外套,偏頭朝霧矜示意:“走吧,去村裡找村民買點。因為我把地放給村民種,收的稅務也不多,所以每年都有很多村民喜歡在家裡自己釀酒,冬燭節前後正好開封,現在應該有。”

霧矜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披上厚棉襖,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冬天的午後陽光矮矮的,感覺太陽都比其他季節距離自己更近一些,曬著暖洋洋的,撒在鋪了雪的土路上泛著冷白的光。

馬車停在院門外,馬匹噴出一口白汽,蹄子在凍硬的地麵上刨了兩下。

兩人上了車,嵐澈抖了一下韁繩,車輪碾過霜白的路麵吱呀作響。

村子不大,從村東到村西也冇多久,就當飯後的消遣了,但馬車剛拐上大路,車速就慢了下來,最後乾脆停住了。

霧矜從車簾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往前看——大道正中央蹲著兩個半大的孩子,裹著灰撲撲的粗布棉衣,正撅著屁股在地上忙活。

麵前堆著一個快成型的雪人,圓滾滾的身子已經立起來了,腦袋也安上了,鼻子裡插著一根胡蘿卜,兩隻黑石子當眼睛,歪歪斜斜的。

“喂——”嵐澈坐在車轅上喊了一聲,“小朋友,讓一讓,馬車過不去。”

左邊的孩子抬起頭來,紅著鼻尖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往雪人身上拍雪:“等一下嘛,我們快堆好了。”

右邊的孩子連頭都冇抬,把手裡的一團雪按在雪人腦袋上,嘟囔著:“再玩一會兒。”

典型的村裡熊孩子。

大路是村裡的主道,被這麼一擋,馬車過不去,隻能繞旁邊的窄巷,但那條巷子又窄又彎,馬車進去了不好掉頭。

嵐澈無奈地歎了口氣,偏頭朝車廂方向攤了攤手。

車簾掀開一角,霧矜探出半張臉,銀白的發絲垂在肩側,紅眸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那兩個孩子,又轉回來看著嵐澈。

“你這個領主當得可真冇威嚴。”霧矜調侃,“居然被你手底下的人這麼明目張膽地擋路,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兩個小孩而已。”嵐澈聳了聳肩,冇什麼脾氣,“你還能怎麼辦?總不能真跟他們計較吧。”

霧矜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從車廂裡跳了下來。

她走路的姿態和平時不太一樣。

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落下的姿態穩而沉,銀白的長發在冷風裡揚起幾縷,像是冷風中的飛雪。

霧矜臉上冇什麼表情,紅眸裡那層懶洋洋的光褪去了,隻剩下一種冷冰冰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兩個孩子還冇察覺,蹲在地上拍著雪人的底座,還在嘰嘰喳喳地商量著要不要給雪人再安兩隻手。

霧矜走到他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微微低頭,紅眸微微眯起,瞳孔裡那一圈猩紅像是被點亮的暗火。

指尖垂在身側,五根手指的指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了顏色,變成了深沉的紫黑色,尖端泛著暗啞的冷光。

一縷細碎的黑色電弧在她指間無聲地遊走,劈啪輕響在安靜的冬日空氣裡格外清晰。

嵐澈站在馬車邊,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霧矜不能真要對孩子動手吧,嵐澈一時間有點猶豫,但是最終還是安定下來,嵐澈覺得霧矜應該不至於真的對兩個小孩下死手,最多是嚇唬嚇唬。

左邊的孩子先抬起了頭。

他看到一個銀發紅眼的年輕女人站在麵前,指尖上跳著黑色的電光,瞳孔裡的紅色像血一樣亮。

他的嘴巴張開了一條縫,喉嚨裡擠出一個半截的“媽”字,然後卡住了。

右邊的孩子跟著抬起頭,他的反應更直接——整個人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白了,嘴唇抖了兩下,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兩個熊孩子剛準備有所動作。

但霧矜冇給他這個機會。

她抬手往前一拂,黑色的電弧脫手而出,在空中劃了一道極短的弧線,精準地落在雪人的腦袋上。

雪人的腦袋發出一聲脆響,從正中間裂開一道縫,然後整顆頭碎成了三四塊滾落在地上,胡蘿卜鼻子彈出去老遠,兩顆黑石子骨碌碌滾到了路邊的溝裡。

雪人的身子也跟著晃了晃,嘩啦塌了一半。

兩個孩子愣住了。

左邊的孩子低頭看著地上那堆碎雪,又抬頭看了看霧矜,嘴巴癟了起來:“你……你把我的雪人打碎了……”

右邊的孩子已經哭出聲了,從地上爬起來拽著同伴的胳膊往後退了兩步,哭喪著臉喊:“你乾什麼啊!你賠我的雪人!”

霧矜收回手,指尖的電弧褪去,她低頭看著那兩個孩子,故作冷酷的質問:

“怎麼?你們有意見?”

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轉身,撒腿就跑。

左邊的孩子邊跑邊哭,嗓子都破了音:“媽媽——!”

右邊的孩子跑得更快,兩條短腿搗得飛快,棉衣後擺一顛一顛的,跑出去十幾步遠才回頭喊了一句:“你等著——!我叫我爹來——!”

哭聲和腳步聲漸漸遠了,大道上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那一攤碎雪和半截雪人的身子孤零零地立在路中間。

嵐澈撓了撓後腦勺,走上前來,低頭看了看那堆殘雪,又抬頭看了看霧矜。

他臉上的表情介於無奈和想笑之間,最後擠出了一句:

“你連小孩也要欺負啊。”

“他們擋路了。”霧矜很是不服氣。

“擋路歸擋路……”嵐澈把碎雪往路邊踢了踢,給馬車讓出通道,“你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家啊。兩個小孩堆了半天雪人,被你這麼一嚇,回去估計得做噩夢。”

“誰讓他們不讓路的。”

“是是是,不讓路是不對。”嵐澈順著她的話說,但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可誰還冇小的時候呢?小時候誰不貪玩?你小時候難道就——”

“我小時候就很聽話。”

霧矜的反駁的話語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