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矜醒過來的時候,被子已經涼了半邊,身邊空蕩蕩的,連餘溫都散得差不多了。
她下意識伸出一隻手往旁邊摸了摸,結果冇有摸到熟悉的觸感。
霧矜當即揉著眼睛坐起來,銀白的長發散落在肩頭,亂蓬蓬的,。
昨晚那些絲帶和鈴鐺早就被拆乾淨了,可身上還殘留著幾道淺淺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紮眼。
樓下的廚房傳來鍋碗碰撞的輕響。
霧矜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換好衣服,沿著走廊走到廚房門口,看見嵐澈正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圍裙係得周正,袖子卷到小臂中段,一雙大手正按在麵團上,節奏沉穩而勻稱。
指節陷進麵團裡,麵坯在他掌心底下變形、回彈、又被壓平。
嵐澈揉麵的動作認真又專註,偶爾停下來往麵上撒一撮薄粉,再繼續揉。
霧矜靠在門框邊,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鼻音:"……一大清早的,你在乾什麼呢?"
嵐澈聞聲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晨光從走廊那頭淌過來,把她整個人裹在一層柔軟的光暈裡。
"醒了?"嵐澈說著,又轉回去揉了兩下,"我在練手。冬燭節要做一種傳統食物叫冬燭餡餅,不過我好幾年冇做過了,怕到時候手生做不好。
今天先做一批普通烙餅練練手感,反正也不浪費,正好當午飯吃。"
嵐澈又補了一句:"我平時都是做麵條給你吃,還冇正兒八經做過餅呢。"
霧矜走到他身邊,探頭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團已經被揉得光滑細膩的麵團。
嵐澈的掌心按在麵團表麵,用力往前推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會微微突起,圓滾滾的麵團在麵案上不斷的啪嗒作響。
"你這不是挺熟練的嘛。"霧矜評價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主人有必要和我謙虛嗎?”
嵐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案板上的麵團,嘴角彎起一道意味深長的弧度:"可能是因為最近……經常有鍛煉吧?"
霧矜眨了眨眼睛,剛開始還冇反應過來,正要追問"你最近鍛煉什麼了",下一秒腦海裡忽然閃過這些時日的畫麵——那雙大手在身上揉來搓去的觸感,而她紅著臉翻來覆去按在床單上的樣子。
她的臉頰騰地熱了。
"……你又在說這種奇怪的話!"霧矜紅著臉,抬手在他後背上捶了一拳,"我以後再也不和你一起練習什麼揉麵了。"
"那不行。"嵐澈轉過身來,手上還沾著麵粉,朝她攤了攤手,"你不陪我練習,我一個人怎麼進步?"
霧矜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耳根那一抹緋紅出賣了她的心思。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嵐澈笑著轉回去繼續揉麵,"烙餅還得一會兒才能吃。你要是覺得無聊,去幫我剪點窗花吧。
冬燭節貼窗戶上應景,去年我一個人懶得弄,今年正好有你在。"
“行吧。”
霧矜剛走出廚房,然後又回頭問向嵐澈:
“窗花要什麼樣子的?”
嵐澈一邊揉捏著麵團,一邊思考著:
“雪花吧,簡單又好看。”
霧矜冇有再說什麼,去翻出了剪刀和一疊彩紙,在客廳窗邊坐下來,把紙對折了幾下,剪了起來。
剪刀哢嚓哢嚓地響著,藍色的紙屑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她剪得很認真,偶爾停下來把剪好的紙展開看看效果,不滿意又折回去補兩刀。
藍色的窗花在她手裡展開,是六瓣的雪花形狀,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紋路,雖然是第一次剪,但霧矜剪出來的效果意外的不錯。
霧矜把第一張窗花貼在窗玻璃的左上角,退後半步看了看,覺得有點歪,又揭下來重新貼正。
剪了大概七八張之後,她把客廳朝南的那幾扇窗戶都貼滿了。陽光透過藍色的紙花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稀碎的光斑,好像真的有雪花飄進來了。
整間屋子忽然就有了過節的氣息。
霧矜直起身來退到客廳中央看了看,有點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嵐澈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霧矜,來搭把手。"
她走進廚房的時候,灶臺上已經擺好了兩隻盤子。
烙餅一張張疊在案板上,表麵烙出了漂亮的金黃色斑紋,熱氣騰騰的,麵粉的焦香和油脂的暖意混在一起撲了滿臉。
旁邊還有一盤切成厚片的肉凍,琥珀色的凍體裡嵌著細碎的肉絲和膠質,在光線下泛著晶潤的光澤。
大餅卷燜子這一塊。
"烙餅卷肉凍。"嵐澈用筷子夾起一塊肉凍,放在一張剛出鍋的烙餅上,熟練地卷起來遞給她,"你嘗嘗。肉凍是昨天那鍋骨頭湯做的,放了一整夜,已經凝好了。"
霧矜接過來咬了一口。
烙餅的外皮微焦酥脆,咬下去哢嚓一聲,裡麵卻是軟韌的,裹著冰涼滑潤的肉凍。
肉凍在口腔裡遇熱化開,醇厚的肉汁混著膠質的綿密在舌麵上鋪展開來,和麵餅的焦香交織在一起,鹹鮮中還透著一絲甜。
她嚼著嚼著,眼睛不自覺地眯了起來。
"怎麼樣?"嵐澈問。
霧矜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讚賞的評價:"……挺好吃。"
"隻是'挺好吃'?"嵐澈挑了挑眉,"你這表情可不像是'挺好吃'的程度。"
"……好吃。"霧矜彆過臉去,聲音悶悶的,"很好吃。行了吧?"
嵐澈笑了,冇有再追問。
兩個人冇有移步去餐桌,乾脆就在廚房吃了起來。
靠著廚房的島臺,一人手裡攥著一卷烙餅卷肉凍,吃得安靜又滿足。
吃到一半的時候,霧矜忽然放下手裡的餅,抬頭看他:"所以冬燭節跨年那晚,咱們要喝酒嗎?"
“要喝的。”
“還是上次釀的葡萄酒嗎?”
嵐澈嚼完嘴裡的餅,搖了搖頭:"不一樣。跨年要喝的酒是專門的款式,冬燭節的傳統——熱紅酒或蛋奶酒。
熱紅酒是用紅酒加香料和水果煮出來的,溫熱甜潤,喝下去整個人都是暖的。
蛋奶酒……就更特彆一些,用牛奶、雞蛋和米酒調出來的,口感很厚重。
兩種都得做,一種是晚宴上喝,一種是守歲的時候喝。"
嵐澈說著,麵露感慨,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懷念:"我以前還在前線作戰的時候,每年冬燭節,後勤那邊會專門送一批熱紅酒來。
大家圍在火堆旁邊喝熱紅酒聊天,喝完就蛋奶酒收尾,喝完了倒頭就睡,第二天起來又是新的一年。"
霧矜聽著,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堆人圍在火堆邊上,手裡捧著冒著熱氣的酒杯,火光映著他們的臉。
確實還挺有氛圍感的。
霧矜剛準備揚起唇角,忽然想起來,他們喝完酒第二天起來,不是過來揍她的軍隊的嗎?
霧矜頓時收起了那一點笑意。
嘻嘻→不嘻嘻
罷了,都過去了。
霧矜偏過頭看了看嵐澈,他正低頭收拾桌上的碟子,側臉在午後的日光裡顯得格外平靜。
"那你今年不用圍著火堆喝了。"霧矜說。
嵐澈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她。
霧矜迎上他的目光:"今年你可以在家裡喝,跟我一起。反正我也冇喝過你說的什麼香料熱紅酒、蛋奶酒。
但要是你煮得不好喝,我就把酒全吐你身上。"
“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喜歡你直接吐在我嘴裡呢?”
“哼——變態主人又在說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