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收雨歇。
兩人洗了澡之後才終於坐到餐桌前的時候，而那鍋麵條已經在灶上泡了太久了。
霧矜拿筷子往鍋裡一挑，撈出來的東西黏黏糊糊地掛在筷尖上，斷的斷、爛的爛，幾乎分不清哪根是哪根，整坨粘在一起，簡直就是水泡發了的漿糊。
她皺著眉頭把那一筷子東西擱進嵐澈碗裡，又給自己撈了一碗。
霧矜還是頭一次見到一碗麵條黏稠得能立住筷子。
嵐澈低頭看著碗裡那坨麵目全非的東西，沉默了兩秒。
“這還能叫麵條嗎？”
“你管它叫什麼。”霧矜在他對麵坐下來，把筷子往他麵前一推，語氣理直氣壯，“反正麵是我給你做的，你必須全部吃完！”
嵐澈拿起筷子攪了攪碗裡的糊糊，試圖挑起來，結果挑起來的東西又滑回去，落進碗裡發出沉悶的一聲“噗嘰啪”。
嵐澈抬頭看她：“是不是煮的太過頭了？”
“你還有臉說？”霧矜反問，“我本來下麵好好的，是你非要看我下麵的，導致我們都冇時間看鍋，才讓麵條糊了的。”
嵐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冇辦法反駁。
“但也不能全都怪我吧？”
嵐澈稍顯委屈。
“你那副打扮在廚房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霧矜語塞，她還真就是那個意思。
“我不管！都是主人不好！”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的。”
嵐澈笑著接過所有的黑鍋。
“所以我們要怎麼處理這鍋糊糊呢？”
“嘗嘗看吧，好歹一開始我是有認真在做的。”
嵐澈隻能低頭又攪了兩下那碗糊糊，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其實味道還行。”嵐澈表情複雜地說，“就是口感有點像在吃漿糊。”
“你才吃漿糊。”
霧矜瞪了他一眼，也低頭吃了一口，然後也沉默了。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各自往嘴裡送著那些黏糊糊的麵條，吃了幾口之後，嵐澈忽然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下次吃你下麵的話，應該先……”
“主人你能不能不要在吃飯的時候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灶臺上的火，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把火關了？”
“哦哦，我說的也是灶臺上的火。”
霧矜夾起一筷子糊麵，麵糊在筷子上黏成一小團，她盯著那團東西看了兩秒，然後惡狠狠地塞進嘴裡，結果幾乎不用費任何力氣去咀嚼。
給人一種很好消化的感覺。
嵐澈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喝麵的樣子，冇忍住笑了一聲。他把自己碗裡剩的半碗推了出去：“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就剩這麼點你都不吃完？”霧矜瞥了一眼他碗裡，“浪費。”
“那你吃。”
“我吃不下了。”霧矜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也剩了大半碗的糊糊，又看了看鍋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懊惱，“明明下的時候覺得剛好夠兩個人的，怎麼煮出來變成這麼一大鍋了。”
“麵條是這樣的，下麵條的人隻需要把麵條丟進水裡就行了，而麵條要考慮的就多了。
到底要不要吸水？吸多少水？都是講究。
一碗麵條，不到十分鐘內就吃完的話，吃不飽，十分鐘吃完的話，剛剛好，超過十分鐘才吃完的話，就吃飽了。
如果一碗麵條超過二十分鐘還冇有吃完的話，那大概率也吃不完了。”
霧矜短暫的思考過後，讚同的點點頭。
“那怎麼辦？”霧矜用筷子戳著碗裡已經涼掉的糊糊，“剩這麼多。”
“放著吧，不願意吃就不吃了。”嵐澈站起來收了收碗，把兩碗剩麵倒進一隻盆裡擱到灶臺角落，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先歇會兒，我去儲藏室拿點東西。”
霧矜坐在餐桌前冇動，看他出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院子方向傳來沉重的搬動聲，像是什麼鐵器在地上拖動。
她起身走到後門口，看見嵐澈正從儲藏室裡往外拖一隻巨大的鐵皮烤爐。
圓桶形的鐵皮筒身，底下帶四個腳架，頂上有一扇帶把手的圓蓋，側麵的鐵皮上還留著一圈一圈被煙熏黑的痕跡。
“你還有這麼大的爐子？”霧矜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把它拖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嵐澈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早就有了，一直擱在儲藏室裡冇用過。”
“你拿它出來乾什麼？”
嵐澈回頭看她，嘴角彎起來：“我不是答應你了，過年這天給你做烤肉吃。”
霧矜愣了一下。
她想起前兩天在院子裡，自己確實跟他說過想吃家鄉的煙熏烤肉，當時隨口一提，冇想到他還真記得。
“……我自己都差點忘了。”
“我記著呢。”嵐澈彎腰把爐蓋掀開，檢查了一下裡麵的烤網和炭槽，“不過你們魔族那邊是不是就是直接架在火上烤？”
“嗯。”霧矜走到爐子旁邊，低頭看了看那口大鐵爐，“把肉簡單處理後，直接拿一大塊肉往火上一架，烤到外麵焦了裡麵熟了就吃，冇那麼多講究。”
“那正好，今天就讓你嘗嘗講究的做法。”
嵐澈從柴堆裡挑了幾根果木，劈成大小均勻的木塊塞進炭槽裡，又徒手搓了個火苗丟進去。
“我這個爐子能低溫慢烤，果木熏出來的煙會慢慢滲進肉裡，味道比明火直接烤要豐富得多。”
火苗舔上木塊，炭槽裡漸漸亮起橙紅色的光。
嵐澈去廚房取了一大塊醃好的鹿肉——正是前些天處理霜羽鹿時留的最好的一塊肋排，由於它本身的低溫特性，所以不用擔心變質。
放了一陣子之後剛好將肉熟成了，多增添了一絲發酵的風味。
將肋排用鐵叉架好，擱進爐膛裡，蓋上爐蓋。爐蓋頂上的小煙囪冒出一縷細細的白煙，被冬天的冷風一吹就散了。
“然後就是等。”嵐澈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爐子旁邊搬了兩張矮凳過來，一張自己坐，一張朝霧矜推了推，“低溫慢烤，至少得烤到天黑。”
霧矜看著硬邦邦的板凳，有些嫌棄。
走到嵐澈麵前，在對方困惑的眼神中，撥開嵐澈的雙臂，然後坐到了嵐澈的腿上。
反應過來的嵐澈不由得一樂，自家的女仆小姐現在真是一點苦都不肯吃，又給她的主人當成坐墊了。
不過冇關係，嵐澈很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