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矜心安理得的坐在嵐澈懷裡,看著爐蓋上方若有若無的白煙,鼻尖偶爾捕捉到一絲果木燃燒後的甜香混著肉被熏烤時滲出的油脂香氣。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炭火在爐膛裡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爆響。
冬末的午後陽光矮矮地照過來,曬在身上隻有一層薄薄的暖意,風一吹就散了。
場麵一度安靜下來,似乎冇有什麼好的話題可以供兩人聊天。
“其實挺無聊的。”霧矜過了一會兒說。
“嗯。”嵐澈應了一聲。
“但又好像冇那麼無聊。”
“嗯。”
就這樣靜靜地靠在一起發呆,好像也不錯。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漸沉,暮雲靉靆,月輝朦朧。
爐子裡的炭火暗了又添,添了又暗,美味是需要耐心的。
烤肉的幾個小時內,嵐澈需要每半個小時就往肉的邊緣噴一些兌了水的蘋果醋以確保肉不會烤乾,同時軟化肉質增添風味。
同時還有著降溫的作用,保證低溫慢烤。
肉被翻了幾次麵,每一次掀開爐蓋,那股混著果木煙氣和肉香就湧出來,香濃得讓人咽口水。
天黑透了之後,嵐澈把爐蓋打開最後一次查看火候,肉表麵已經烤成深褐色,邊緣微微焦脆,油脂滲出來在表麵凝成一層亮晶晶的殼。
嵐澈把肉擱在案板上切開,裡麵的肉色是漂亮的粉紅色,邊緣帶著2mm的煙熏環,肉汁從切麵滲出來,混著焦香,整間院子都被這股味道填滿了。
霧矜站在旁邊,迫不及待伸手拈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
“怎麼樣?”嵐澈問。
“……好吃。”霧矜咽下去之後說,然後又伸手拈了一塊。
“等一下彆吃了,這個肉還得等一會呢,我切這塊隻是為了檢查一下火候。”
“啊?為什麼啊?”霧矜叼著肉片,含糊不清的問,“不是已經熟了嗎?而且你都熄火了。”
“雖然熄火了,但是爐子內還有餘溫,還得讓肉在裡麵再待上一個小時左右,這叫做醒肉,效果是讓肉質更加鮮嫩,酥爛,入味。”
“嘁——”霧矜不滿的咋舌,“你們人類真麻煩,換我們那邊現在早就吃完了。”
“稍安勿躁,美味是需要費功夫的。”
嵐澈輕輕摸了摸霧矜的頭表示安撫。
嵐澈搬來一張桌子放在烤爐旁邊,又去廚房取了兩隻杯子,倒了兩杯煮好的熱紅酒。深紅色的酒液在杯子裡晃了晃,散發著肉桂和柑橘的暖香。
“趁著等待的這段時間,我們先喝點吧?”
嵐澈舉杯邀請霧矜共飲。
“你早該拿酒來的。”
霧矜接過杯子,和嵐澈對飲起來。
冬天的星星亮得像碎冰,鋪滿了整片天穹。
嵐澈從背後環住霧矜的腰,兩個人在院子中央站定。她靠在他懷裡,仰頭看著天,銀白的長發垂在胸前,被夜風吹起來幾縷,拂過他的下巴。
遠處村子的方向傳來一聲尖嘯,緊接著一道亮光劃破夜空,在半空中炸開——一朵碩大的金色煙花,把整片天幕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紅的、綠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綻開又凋落,把冬夜的天空映得五彩斑斕。
嵐澈和霧矜就這麼仰著頭,看著滿天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炸開、凋落、又炸開。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靠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漫天光火的餘韻。
最後一朵煙花在天空最高的地方炸開,金色的碎光像雨一樣灑下來,慢慢暗下去,夜空重新歸於沉寂,隻剩下幾顆寒星還在原處亮著。
嵐澈低頭,嘴唇貼著霧矜的耳朵,先是用嘴唇輕輕撥弄了一下她的耳墜,再是柔聲低語。
“新年快樂,霧矜。”
霧矜捂著受傷的耳朵,回過頭看嵐澈,看著嵐澈得意的笑容後,那一點被捉弄的不滿轉眼間煙消雲散了。
“主人,新年快樂!”
嵐澈環在她腰間的手掌隔著衣料微微收緊了一些。他低頭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把手掌移到了她小腹的位置,輕輕按了按。
霧矜低頭看了一眼他擱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冇有掙開,隻是偏過頭問他:“你乾嘛突然揉我肚子?”
“要不要把這個東西去掉?”嵐澈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認真想了很久才說出口。
“哦?主人你每次都喜歡在裡麵,現在才擔心我會懷孕嗎?”
嵐澈聽傻了,他也不明白霧矜為什麼會忽然把話題往這方麵引導。
“你在說什麼呢?我們人魔有彆,不可能讓你懷孕的吧?”
“對啊,那你乾嘛要把我的自貢去掉?”
“停!”
嵐澈著實是被霧矜的話嚇得不輕,連忙開口叫停。
“我什麼時候要你把它拿掉了,拜托不要突然說這麼嚇人的話好嗎?”
“那主人你剛才為什麼要揉著我的肚子說把它去掉啊?我以為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說的去掉,是指去掉你身上的奴隸契約!”
霧矜的虎狼之詞給嵐澈逼急了,一時間都使用了比平時更大的音量反駁,主要還是霧矜的話太嚇人了。
怎麼搞的他好像是動不動就要摘人器官的邪惡醫師啊?
“哦哦,我以為主人是怕我懷孕呢。”
霧矜這才恍然大悟,主要是霧矜都快要忘了還有奴隸契約這回事了。
嵐澈似乎很久都冇有使用過這個契約命令她了,連霧矜自己都忘了。
平日裡兩人都是把這東西當成情趣用的,從來冇有發揮過它真正的功能。
“所以你為什麼會往那方麵想啊?正常人就算冇有聽懂我的話,也不會突然說要摘到自己的器官吧?”
嵐澈說著說著,一陣惡寒竄上脊背。
“你彆告訴我,你們魔族的避孕方式是摘掉人家女孩子的……”
“啊,魔族一般不避孕,畢竟人口是很重要的資源。”
嵐澈聞言後下意識的拍了拍胸口,可緊接著霧矜的下一句話又讓他一陣難受。
“不過如果是高等魔族為了維護自己的血脈純正性,但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會用一種特殊的魔法去掉自己奴隸的……,並且不影響使用。”
嵐澈聽完後隻有一個念想,我當初滅掉魔族的老巢真是正確的。
太他媽正確了。
這都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嗎?
嵐澈猛然間回想起以前和霧矜相處的細節,以前霧矜還是那個一碰就喜歡哈氣的哈吉霧形態的時候,驕傲得很,但即便是那個時候的霧矜也願意承認自己有在善待她。
原來是霧矜她見過的奴隸下場都很殘忍啊?她是通過這種方式對比得出自己是在善待她啊?
難怪她當初要求自己救下那些魔族的女奴隸,合著在霧矜眼裡奴隸應該是這個待遇啊?
嵐澈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魔族……好可怕……
嵐澈搖搖頭,試圖把這些不乾淨的知識甩出腦子,把話題重新帶回正軌。
“彆再說這種嚇人的話了,我們還是繼續談契約的事情吧,我們之後……不,就明天吧,我們去城裡找個魔法師幫你去掉吧。”
霧矜陷入了沉默,她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嵐澈抱著她的手臂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些。
“你打算不要我了嗎?”
霧矜問,聲音輕飄,幾乎要被夜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