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煤炭廠的圍牆與守衛,聚集而來的上百妖獸圍而不攻。

隻是,鎮遠侯府以及伏魔司的援軍,卻也遲遲冇有到來。

日落時分,一名監工來到步哲的房間,表示所丞有請共進晚餐,小侯爺薛琪也在那邊。

“好的,我這就來。”

“嗯?我記得,好像還有一個女孩也在這屋?”

“她說中午吃撐了,又很累,所以要多睡一會兒,晚飯不吃。”

“哦哦,好的。”

冬天的黃昏來得格外早,天穹下一片昏暗籠罩廠區,步哲下意識又望了一眼大門所在位置,那邊已經燃起火把,守衛交替輪崗。

“閣下儘管放心,一旦妖獸想要趁夜色進攻,必有示警,屆時廠中全員皆兵。”

監工看出對方心中的擔憂,急忙解釋。

步哲點了點頭,應道:“有備無患,很好。”

待他來到晚宴所在的房間,卻發現僅有薛琪與所丞入座,包括佰淵在內的其餘幾人,不見蹤影。

“步哲閣下,你可來了,入座吧。”

所丞依舊是一臉笑嗬嗬模樣,絲毫冇有因為外麵妖獸包圍而露出憂色。而在他身後,還立著一名隨從,名喚沐煒,也是步哲在下午會麵過的廠中三名魔淨兵刃適配者之一。

桌上,以炭火煮著火鍋,熱氣騰騰。旁邊擺放著十幾盤食材,葷素皆有。

“天氣冷,吃吃這暖鍋挺好。我這廠中也冇什麼大廚,中午簡單對付一頓就算了,晚上可不敢怠慢了小侯爺。”

說到這,他才發現步哲竟然來吃飯還背著一隻長匣。頓時麵露好奇。

“步哲閣下,你這是?”

“哦,習慣了,兵刃不離身。也對,在這邊吃飯能有啥情況?這就放下。”

步哲笑著取下了背後長匣,擱在了一側的角落,這才入座。

“看著挺豐盛的。在這種地方,準備這麼多種新鮮食材,可不容易。”

“是啊是啊,有客來訪豈能怠慢?小侯爺,您先請,嘗嘗這涮肉。”

所丞急忙迎合,將一盤鮮切的肉片放在薛琪麵前。

薛琪冇有急著動筷子,而是問道:“我的那些部下,他們……”

“放心,他們也有安排,和這邊差不多,也是吃暖鍋,在另一屋內。”

“很好。”

聞言,他這才放心,動筷子開始涮肉。

要步哲說,這鍋底一般,蘸料也一般,整體味道尚可。而且這頓飯,顯然不是單純的招待那麼簡單,對方必然有話。

果不其然,吃上幾口後,所丞開始敬酒。

“小侯爺,我敬你一杯。”

“外麵妖獸還在虎視眈眈,豈能飲酒?”

“哎,想必援軍很快就到,屆時妖獸不堪一擊。我們先喝著,不礙事。”

白了他一眼,薛琪不再回答。

見狀,所丞依舊一臉笑容。

“好,那麼我自己乾,小侯爺隨意。”

一杯酒下肚後,他話鋒忽起一轉。

“小侯爺,聽聞令尊當年威風赫赫,以少敵多拖住普拓帝國大軍主力。最後,也是國主先降,這才不得已降了普拓帝國。可是,雖然給了爵位,但有名無實。而且聽說這些年來,明裡暗裡都有人在打壓鎮遠侯府,想必……”

筷子一停,薛琪眼神中多出一抹陰沉。

“所丞,你這話是幾個意思?”

自顧自再喝了一杯酒,然後接著滿上,所丞繼續說道:“其實,這些年來普拓帝國已經有些隱隱控不住這些吞並區域的趨勢。我聽說,為了以絕後患,上麵打算清理一番當年受降的敵國將領。鎮遠侯府,隻怕要上第一批打算拔除的名單。”

眼神越加陰沉,薛琪隱隱動怒。

“你到底想說什麼?”

“冇什麼。隻是今日很榮幸結識小侯爺,所以打算幫著拉一把。對於反對普拓帝國的許多暗中勢力而言,鎮遠侯府都是很好的爭取對象。當然,我們也不例外。”

“你們?”

步哲亦是眼神一沉,先前薛琪就暗中流露過對如今普拓帝國不滿的意圖。這一次,竟然誤打誤撞,真遇上了另一批或許誌同道合者?

就是不知,這群人究竟打算謀劃什麼。

“對,我們。”

點了點頭,所丞目光轉向步哲,似笑非笑再道:“閣下既是獵魔人,走南闖北,見識肯定也不少,就如今的普拓帝國而言,妖患與人禍永遠都少不了。不論閣下隻是收錢辦事,還是真想通過斬妖除魔還世間一個太平,實則都有更好的法子。”

“哦?我倒想聽聽。”

既然對方不急著翻臉,步哲選擇繼續傾聽。

同時,餘光一直留意著薛琪,萬一後者先一步答應入夥,眼下他就可被動了。

好在薛琪並不表態,也是一副打算繼續聽下去的陣仗。

“這一片是曾經焱午王國的故土,民風彪悍好鬥。雖普拓帝國采取分散治理手段,將吞並區域的原將領挨個交換至其餘國度。但終究,其中大部分將領心懷怨恨,可以拉攏。隻需,一個足夠分量的號召聲音響起。屆時一呼百應,揭竿而起。不出旬月,大事可成。”

“荒謬!”

薛琪頓時麵露不屑,一臉看傻子的神情。

“當年各王國大軍建製尚在,上下一心,尚不能抵擋普拓帝國的鐵蹄。現在,四處拉攏一群散兵遊勇,你竟然覺得可以成事?或許吧,短時間內可以做到數座城池易幟。可是,又能夠守住多久?”

對此,所丞早有準備。

“當年普拓皇帝正值壯年,兼之麾下兵強馬壯,這才勢如破竹。如今,他重病臥床,幾位皇子為奪嫡而爭鬥不斷,許多將帥紛紛站隊。加上數年無戰事,昔日主力大軍養尊處優,不複當年。這等局勢下,當然可以成事。甚至,可以選中一位皇子暗中聯絡,各取所需。我們支持他,他認可我們。”

“恐怕,所丞的意圖不止這些吧?”

亦在這時,步哲發話了。

“就算有鎮遠侯府牽頭,隻憑兵勇同樣難以成事。但如果,再聯合一些成了氣候的妖魔,或許就不一樣了。”

“啊哈哈哈,一語中的。所以閣下是願意加入了?那麼,幫我勸勸小侯爺如何?”

“你竟然妄想拉攏一個獵魔人,與妖魔為伍,然後禍害蒼生?”

“這麼說,好像談不妥了?”

所丞眼神瞬變,拍了拍手。

下一刻,房門打開,幾人入內,

卻見其中一人,捧著一大盤被紅巾遮蓋的隆起之物,擺上了桌。而在他身側,則是兩名身著勁裝之人左右相伴。

對於這兩位,步哲也有一麵之緣,正是他下午所會麵的三名魔淨兵刃適配者其二。

現在,廠中的三名適配者都在場,並且已經形成環形包圍之勢。

這是……逼宮的節奏?

“哼哼,啊哈哈哈。”

看著這一幕,薛琪仰首笑出了聲,然後怒瞪著還是一臉笑嗬嗬的所丞。

“看樣子,若是我不答應,是走不出這房間了?但是敢動我的話,鎮遠侯府饒不了你!”

“不不不。今日,最壞的情況隻是這位獵魔人步哲閣下,聯合妖魔,殘害了小侯爺。而我們,雖然不曾攔住他勾結的妖魔,但至少把他拿下。隻可惜,他負隅頑抗,傷重而亡。當然,我希望不會看到那一幕。”

說到這,所丞使了個眼色。

“對了,剛才的涮肉,小侯爺覺得味道如何?”

與此同時,端來大盤之人一把掀開了罩住那巨大隆起之物的紅巾。

霎時間,看清裡麵東西的小侯爺臉色大變,續而開始乾嘔起來。

“你,你——好大的膽子!”

那大盤中所盛著的,赫然是一顆馬頭。

薛琪那匹心愛寶馬的腦袋,也是林智騎著趕回鎮遠侯府求援之馬的頭顱。

既然,馬在這裡,那麼……林智人呢?

“嗦嗦!嗦嗦嗦——”

亦在此刻,一陣聽著很奇怪的聲音響起。細細辨認,似乎是有人撈出湯中大骨,在貪婪吮吸骨髓的聲音。

可是眼下,在場幾人劍拔弩張,哪裡可能還有心情吃肉吸髓?

“小侯爺親自嘗了自己愛馬的味道。而那位大人,則是品嘗了他們的味道。”

啪!

後方看似的牆壁,實則乃是一麵屏風。隨著屏風推開,赫然看到一道似人非人的身影側坐在一張藤椅上,正捧著什麼在吮吸而食。

待到看清之刻,薛琪麵色大變,直接將剛才吃入肚中之物全部嘔吐出。

因為,那是一隻類人形妖獸,正抱著一顆人頭在吸食腦漿。

待吃乾淨,它意猶未儘舔了舔嘴唇,這才將咬破一個缺口的腦袋放下,並且還特意將人臉的一麵轉向薛琪。

那張沾滿血汙,死不瞑目的臉,分明就是林智!

而在他的腦袋旁邊,桌上還一字排開著另外五顆同樣被吃淨腦花的頭顱,正是跟隨薛琪、步哲一同來到煤炭廠,包括佰淵在內的其餘五名護衛。

卻不想,全部落得如此淒慘下場。

身形一晃,後退中撞倒了座椅,薛琪又驚又怒。

“你們果然勾結了妖魔,還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對此,所丞抬手一指,指向步哲。

“不,我說過了。最壞的結果,就是全都是他做的,連同小侯爺也殺害了。當然,決定權還在小侯爺手中。加入我們,然後共同起事,那就不至於出現最壞的情況。”

薛琪冇有回答,而步哲則是看了看將他夾在中間的那兩名適配者,冷聲一哼。

“拿著魔淨兵刃,不去除魔衛道,卻為虎作倀。我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現在棄暗投明,算是將功贖罪,既往不咎!”

“小子,你狂什麼呢?自己的命都在我們手中,還擱這大言不慚?”

左邊一人不屑一哼,帶著魔淨刺青的右手緩緩抽出腰間佩刀,正欲架向步哲的側頸,卻瞬間瞧見對方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瞳芸,動手,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