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裹著徹骨陰寒,卷過荒蕪廢棄的老校區天臺,卷起滿地枯黃碎葉,也吹亂了女孩單薄的衣角。
天幕是沉沉的灰黑色,不見日光,連雲層都壓得極低,像是隨時會傾落漫天冷雨。這樣的極陰之日,最易聚陰凝魂,是無數孤魂野鬼最喜遊蕩的時辰,也是莫晚這半年來,第十二次踏足這類荒僻詭地。
她是市裡一所重點高校的大三學生,本該是鮮活明媚、肆意爛漫的年紀,本該擁著歲歲年年的溫柔期許,和心上人並肩走過四季煙火。可兩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碾碎了她所有的圓滿,隻留一句年少私許的諾言,死死纏了她整整兩年。
風又烈了幾分,刮得天臺破舊的圍欄發出吱呀的輕響,像是孤魂低語,又像是歲月嗚咽。莫晚雙腿一軟,重重蹲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掌心撐著滿地細碎的枯葉與灰塵,肩頭劇烈地顫抖起來。
積攢了兩年的委屈、思念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化作滾燙的淚水砸落地麵,暈開小小的濕痕。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
她埋著頭,聲音哽咽破碎,帶著撕心裂肺的沙啞,在空曠荒蕪的天臺上反複回蕩,無人應答,隻剩冷風呼嘯相和。
“所有人都說,人死為鬼,陰陽殊途,亡魂會流連人間,會惦念故人。可我找了你整整兩年……十二處鬨鬼的險地,深夜的亂葬崗、廢棄的舊醫院、傳聞鬨靈的老巷子、無人問津的古舊祠堂……我什麼都找遍了。”
莫晚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可新的淚珠依舊源源不斷湧出,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眼前灰暗的天地。她的眼底布滿紅血絲,憔悴得早已不見往日靈動鮮活的模樣,兩年來日夜執念煎熬,早已將這個年輕女孩磨得疲憊不堪。
“我隻是想見你一麵而已,江逾白。”
她輕聲念出那個刻在心底、念了千萬遍的名字,溫柔又沉痛,字字皆是執念。
“你當年明明親口對我說的,等我們畢業,等我們熬過異地,你就娶我。你說餘生歲歲年年,都會陪著我,不會讓我孤單。我不要什麼輪回往生,不要什麼歲歲平安,我隻要一句答案,你的承諾……還算不算數了?”
聲聲泣訴,字字斷腸。
奈何陰陽相隔,人海茫茫,她聲聲呼喚,終究無人回應。
無人知曉,在她身側半步之遙的地方,一道半透明的單薄魂體靜靜佇立,從頭到尾,寸步未離。
少年身形挺拔,依舊是兩年前乾淨澄澈的模樣,穿著他最常穿的白色衛衣,眉眼溫潤,眉目間藏著化不開的溫柔與酸澀。隻是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白霧氣,魂體虛浮透明,風吹便輕輕晃動,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他是江逾白,是莫晚惦念兩載、苦尋兩載的心上人,也是這兩年來,一直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卻永遠無法被她看見、觸碰的亡魂。
車禍猝然離世,他執念未消,牽掛難斷,不願入輪回、不願渡忘川,硬生生滯留人間兩載,化作孤魂,日日守著他的小姑娘。
他看得見她的崩潰,看得見她的憔悴,看得見她深夜獨自落淚、輾轉難眠,看得見她一次次孤身奔赴極陰險地,隻為尋他一麵。
他想伸手撫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卻一次次穿透她的臉頰,觸不到半分溫度;他想開口輕聲安慰,想告訴她彆再執著、彆再受苦,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響,所有溫柔與愧疚,儘數堵在心底,無處宣泄。
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她為他執念成疾,為他遍體鱗傷。
冷風之中,孟婆小墨負手立在天臺角落,一襲素色墨衣隨風輕揚,眉眼清淡,無悲無喜,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人間癡戀。
她身形纖細,模樣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清麗溫婉,全然冇有世人刻板印象中垂垂老矣的孟婆模樣。唯有周身縈繞的淡淡黃泉霧氣,帶著跨越萬古的滄桑與清冷,昭示著她超脫凡塵的身份。
身側一團毛茸茸的灰白影子懶懶甩了甩尾巴,正是陪她巡遊陰陽千年的白澤。世人皆道白澤頑劣跳脫,可跟著孟婆見慣三界生死離彆,這隻神獸早已褪去頑性,多了幾分通透沉靜。此刻它耷拉著耳朵,看著蹲在地上痛哭的女孩,眼底藏著幾分不忍。
兩千年相伴,它陪著小墨看遍無數生離死彆,卻依舊看不慣這般纏綿悱惻的執念苦戀。
它輕輕蹭了蹭小墨的衣袖,低低嗚咽一聲,像是在替這對苦命情侶求情。
小墨垂眸,目光落在江逾白虛浮不穩的魂體上,輕輕搖頭,心底輕歎一聲。
癡兒,皆是紅塵癡兒。
她執掌輪回萬載,見過太多愛恨嗔癡、執念糾葛。人間情愛,最是虛無縹緲,卻也最是磨人斷腸。多少人困於一句諾言、一場相逢,耗儘半生光陰,熬得遍體鱗傷,終究難抵天道輪回、陰陽殊途。
江逾白的魂體早已瀕臨潰散。
凡人亡魂離世後,若執念不消、滯留人間,便會日夜被人間陽氣衝刷、被天地法則損耗。尋常孤魂至多滯留一年,便會魂飛魄散,徹底消散於天地,再無輪回可能。
江逾白憑著一股深愛與執念,硬生生撐了兩年,已是逆天而行,早已耗儘魂體本源。如今他周身魂霧渙散,靈識微弱,若是再執意滯留人間,不出七日,便會徹底消散,從此三界六道,再無此人蹤跡。
這兩年,莫晚頻頻闖入極陰之地,看似凶險萬分,實則次次安然無恙。並非她運氣絕佳,而是江逾白以自身殘魂之力,默默為她擋下了所有陰邪鬼魅、煞氣相侵。
每一次極陰之地的陰煞襲來,都是他以魂體相護,硬生生扛下所有凶險,一點點耗損自身本源,護得她歲歲平安、毫發無傷。
他怕她遇鬼受驚,怕她被陰煞纏身、折損壽命,怕她尋他不得再添傷痛。於是哪怕魂飛魄散,也要護她周全。
而莫晚一心尋鬼尋他,執念深重,卻從未知曉,自己苦苦尋覓的人,從來都在身邊,從未離開半步。
小墨看著女孩哭得渾身顫抖、幾近窒息的模樣,又看向一旁默默垂淚、眼底滿是愧疚與痛苦的少年亡魂,清冷的心底終究泛起一絲悲憫。
天道無情,輪回有序,可眾生有情,執念難破。
她緩步上前,清冷溫和的女聲穿透呼嘯冷風,穩穩落入莫晚耳中,驅散了周遭徹骨的寒涼:“莫姑娘,彆哭了。”
這道聲音空靈淡然,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不似人間聲響,平和又悠遠。
痛哭的莫晚渾身一僵,驟然止住哭聲。她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身前忽然出現的陌生女子。
女子身著一襲素雅墨色長衫,青絲簡單束起,眉眼清絕出塵,氣質清冷疏離,周身冇有半分煙火氣,仿佛不染凡塵俗世。明明就站在眼前,卻讓人覺得遙遠縹緲,如同天上流雲、世外仙人。
莫晚怔怔看著她,一時忘了哭泣,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之感。
“你……你是誰?”她聲音沙啞,帶著未散儘的哽咽。
小墨垂眸望著她,眸光平靜無波,緩緩開口:“我名小墨,是執掌忘川、引渡亡魂的孟婆。”
“孟婆?”
莫晚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在世人認知裡,孟婆是奈何橋邊垂垂老矣的老婆婆,是熬煮忘情湯的陰司,從未有人見過這般年輕清麗、宛若仙子的孟婆。
她一時分不清眼前人是真是幻,隻覺得周身的陰風都停了,天地間的陰寒儘數消散,隻剩一片安穩靜謐。
小墨冇有多餘解釋,目光輕輕一掃,落在莫晚身側那道無人可見的魂體上,語氣清淡,字字真切:“你不必苦苦尋覓,也不必暗自神傷。你心心念念、拚死要找的人,從未離開。”
莫晚渾身一震,猛地瞪大雙眼,顫抖著抬眼環顧四周,眼底燃起極致的希冀:“你說什麼?他在哪裡?江逾白在哪裡?”
“他就在你右手邊,半步之遙,自始至終,寸步未離。”
小墨的話語溫柔卻沉重,輕輕落下,砸在莫晚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莫晚僵硬地轉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邊。那裡隻有呼嘯的冷風、飄搖的枯葉,空無一人,空無一物。
可她分明能感受到,那片空氣格外溫潤,冇有半分陰寒,隱隱縈繞著她熟悉的、屬於江逾白的乾淨氣息,清淺溫柔,兩年來日日相伴,早已刻入骨髓。
“我看不見他……我為什麼看不見他?”莫晚的聲音再度顫抖,淚水又一次洶湧而出,是驚喜,是酸澀,更是無儘的遺憾。
“人鬼殊途,陰陽有隔,凡人雙目,不見亡魂。”小墨輕聲解釋,語氣帶著萬古不變的通透,“你這兩年,踏遍十二處極陰險地,次次身處陰煞環繞、鬼魅橫行的凶險之地,卻能次次安然脫身,從來都不是運氣。”
莫晚怔怔望著她,眼底滿是茫然與不解。
“是他。”小墨抬眸,看向那道虛浮的少年魂體,看著他眼底洶湧的痛楚與不舍,緩緩道,“是江逾白,以自身殘魂之力,為你擋下所有陰邪煞氣相侵,替你扛下所有凶險。你尋他的每一步險路,都是他用日漸渙散的魂體,為你鋪就的平安坦途。”
“兩年,十二個極陰之地,上千個日夜,他從未離開過半步。你哭,他陪著你痛;你闖險地,他拚死護你周全;你日日念他,他夜夜守你。隻是你看不見,摸不著,無從知曉。”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溫柔的利刃,狠狠紮進莫晚的心底,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堅強。
原來她從不是孤身一人。
原來她苦苦追尋的人,一直默默守在身邊,傾儘殘魂,護她平安。
原來她所有的委屈與思念,他全都看在眼裡,痛在心底,卻無能為力。
莫晚捂住臉,失聲痛哭,這一次的淚水,比之前所有的崩潰都要洶湧滾燙。有釋然,有心疼,有愧疚,更有深入骨髓的不舍。
她想起無數個深夜,自己獨自坐在窗邊落淚,總覺得晚風溫柔,像是有人輕拍她的肩頭;她想起每次走入陰森險地,寒意侵骨之時,總會有一處暖意縈繞身側,驅散寒涼;她想起無數次瀕臨險境的瞬間,總會莫名化險為夷,平安脫身。
原來所有的幸運,從來都不是偶然,全是他拚儘殘魂的守護。
身側的江逾白望著崩潰大哭的女孩,透明的眼底泛起水光,虛幻的身影劇烈顫抖著。他拚命想靠近她,想抱住她,想告訴她彆哭,想告訴她他一直都在,可指尖次次落空,終究隻能遙遙相望,承受著陰陽相隔的極致苦楚。
小墨靜靜看著二人糾纏兩載的執念,輕歎一聲,繼續開口,聲音穿透風聲,清晰入耳:“莫晚,你與江逾白,年少相逢,私定終生,情根深種,緣分深重。奈何天道無常,命運弄人,一場橫禍,斷了人間相守,卻斬不斷你們的因果羈絆。”
“世人皆言,人死緣滅,塵緣儘散。可你們二人,執念相牽,情深不負,天道輪回判定,你們緣分未儘,因果未斷。”
莫晚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小墨,眼底燃起極致的希冀,聲音顫抖著追問:“真的嗎?我們的緣分……還冇有斷?那我們還有機會再見對不對?還有機會相守對不對?”
她太渴望重逢,太渴望兌現年少的諾言,太渴望再牽一次他的手,再聽他說一次餘生相伴。
小墨頷首,眸光澄澈,字字鄭重:“緣分未斷,自有歸期。但陰陽秩序,天道輪回,不可僭越。他如今魂體瀕臨潰散,若執意滯留人間,七日之後,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們從此再無分毫可能。”
莫晚臉色驟然慘白,渾身冰涼,連呼吸都瞬間停滯:“不要……我不要他消失……”
“唯有入輪回,渡忘川,他方能保全魂靈,得以重生轉世。”小墨話音一轉,道出唯一的生路,“隻是輪回轉世,需忘前塵、斷舊念,他會忘了你,忘了你們的歲歲年年,忘了那句年少諾言。”
莫晚瞳孔震顫,淚水洶湧滑落,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忘了她?
忘了他們青澀相逢、心動餘生的過往?忘了他們私定終生、相守白頭的諾言?
那她這兩年的執念、兩年的等候、兩年的遍體鱗傷,又算什麼?
可轉念一想,比起永世消散、陰陽永隔,隻要他能活著,能轉世重生,能平安喜樂過一生,哪怕被遺忘,也好過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小墨看穿了她心底的掙紮與糾結,輕聲開口,道出那一線生機:“天道憐憫情深之人,你們執念深重、因果牢固,上天予你們一次重逢的機緣。”
“莫晚,你可願意等他十八年?”
十八年。
不長不短,恰好是人間一世青澀懵懂、長成韶華的年歲。
莫晚怔怔地看著虛空之中她看不見的心上人,眼底淚水未乾,目光卻愈發堅定。她幾乎冇有半分猶豫,重重點頭,聲音哽咽卻鏗鏘有力:“我願意!我願意等!彆說十八年,二十八年、三十八年,我都等!”
“隻要他能好好活著,隻要我們還有重逢的可能,我願意等,我心甘情願。”
兩年的苦苦尋覓,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浮躁,隻剩下純粹深沉的愛意。隻要有一絲希望,她便願意傾儘餘生等候。
身側的江逾白渾身巨震,虛幻的身影劇烈晃動,眼底盛滿滾燙的酸澀與深情。他遙遙望著淚眼婆娑的女孩,無聲啟唇,一遍遍念著她的名字,滿心愧疚,滿心溫柔。
小墨望著這份純粹赤誠的愛戀,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暖意,緩緩道:“好。你既願守十八年孤寂,等十八年歸期,那輪回天道便為你們留一線羈絆。”
“此番入輪回,他不會散儘前塵執念,心底會殘存對你的淺淺羈絆,帶著未完成的諾言轉世。十八年後,他韶華長成,會循著宿命羈絆,重新尋你,兌現當年那句‘我娶你啊’的諾言。”
這句話,如同破曉微光,穿透了兩年以來的沉沉黑暗,穩穩落在莫晚心底,照亮了她滿目瘡痍的歲月。
她用力點頭,淚水依舊流淌,眉眼間卻緩緩綻開一抹隱忍又溫柔的笑意:“我等,我一定等。我會好好活著,好好生活,安安穩穩等他歸來,等他兌現諾言。”
小墨抬手,掌心凝出一碗澄澈溫潤的湯羹,冇有孟婆湯的苦澀難忍,反倒帶著淡淡清潤微光,是專為執念深重、緣未儘散的亡魂所熬的參靈湯,可穩固魂體、洗淨滯留人間的戾氣,安然引渡輪回。
她將湯羹隔空遞至江逾白魂體身前,聲音平和悠遠,帶著渡化眾生的力量:“江逾白,凡塵執念已許,人間牽掛有歸。飲下此湯,褪去人間殘念,安穩入輪回,靜待十八年後重逢圓滿。”
虛浮的少年魂體靜靜望著莫晚,最後遙遙凝望一眼,將她含淚的模樣深深印在心底,而後抬手,虛靈的指尖接過那碗參靈湯,仰頭一飲而儘。
溫潤的湯力湧入魂體,渙散的灰白霧氣漸漸收攏、凝實,瀕臨潰散的魂靈緩緩穩固下來,周身縈繞起淡淡的輪回金光。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身前淚流滿麵、卻眉眼溫柔的女孩,無聲地道了一句再見,眼底盛滿不舍與期許。
十八年後,歲歲年年,我必歸來,娶你為妻,不負初見,不負諾言,不負你十八載孤寂等候。
輪回金光漸盛,緩緩包裹住少年單薄的魂體,透明的身影一點點變得虛幻、淡去。
莫晚靜靜佇立在冷風之中,望著那片空空蕩蕩的空氣,明明看不見他最後的模樣,卻清晰地感知到他的離去,感知到那縈繞兩年的熟悉氣息緩緩消散。
她冇有崩潰大哭,隻是輕輕抬手,對著虛空,緩緩彎眸,溫柔淺笑,輕聲呢喃:“江逾白,我等你。十八年後,不見不散。”
風停雲散,沉沉天幕漸漸透出微光,壓頂的陰翳儘數褪去。
小墨立在原地,看著少年魂體徹底被輪回金光包裹,緩緩消失在天地之間,歸入六道輪回,眼底清寧無波。
她輕聲開口,話音落定在空曠天臺,落進莫晚心底:“塵緣暫彆,因果不散,十八陰緣,終有歸期。去吧,靜待重逢即可。”
語罷,她轉身,素色衣袂隨風輕揚,帶著身旁乖巧安靜的白澤,一步步踏入虛無冷風之中,身影漸漸消散在暮色微光裡。
奈何橋的湯,斷的是凡塵虛妄執念,渡的是眾生苦海浮沉。
可世間最深的情愛羈絆,從來天道難斷,輪回難滅。
十八年等候,十八年羈絆,此緣不散,此諾不渝。
而陰陽兩界的暗流風波,才剛剛悄然掀起一角。這位超脫三界、執掌輪回的少年孟婆,前路漫漫,終將伴著無數凡塵執念、三界浮沉,繼續踏遍陰陽,渡儘眾生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