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故人歸，前世憾
樓下人聲嘈雜，賭徒吆喝、骰子落碗、嬉笑怒罵交織成一片喧鬨的市井亂象。
可我的目光，自始至終，隻停留在那道紫色身影上。
若佳苑。
港島國際航空的在職空姐。
她土生土長在廟街。
那是港島最魚龍混雜的地方，煙火氣與痞氣共生，溫柔與亂象交織。三教九流在此混跡，貧富落差赤裸裸攤在眼皮底下，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她從小就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父母，是港島最不起眼的工薪普通人。
一輩子朝九晚五，勤懇踏實，不敢闖、不敢賭、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們一輩子求安穩、求平安，拚儘全力守住普通日子，到頭依舊平凡清貧，半點富貴沾不上。
從小到大，若佳苑就看透了一個道理——
普通人的安分，換不來體麵。
普通人的勤懇，抵不過命運拿捏。
也正因如此，她比誰都渴望翻身，渴望富貴，渴望徹底逃離廟街這片泥濘底層。
她愛美、愛體麵、愛光鮮的生活。
她吃過冇錢的苦，受過底層的委屈，所以她向往錢、追逐錢。
但她骨子裡，始終帶著一條絕不動搖的底線。
可以求財，絕不賭命。
可以享榮華，絕不赴瘋狂。
有錢，就落地安穩。
富足，就及時收手。
她這一生所求，從來不是無儘野心、步步登天，隻是跳出貧苦、歲歲平安。
思緒拉扯間，前世記憶如同潮水，狠狠將我淹冇。
上一世，也是這間賭檔。
我和她初遇在此。
那時的我年少桀驁，膽大包天，步步走偏，在灰色邊緣越闖越瘋。她看上我的膽識，也賭我能翻身，義無反顧陪在我身邊，最後成了我的妻子。
她陪著我從一無所有，賺到身家不菲，從底層泥沼，站上旁人仰望的高度。
可人心最是貪婪，尤其是我。
我越贏越貪，越順越狂，野心無限膨脹，一步步踏過底線，走向愈發瘋狂的道路。
旁人都捧著我、順著我、跟著我撈錢賭命。
唯獨若佳苑，一次又一次拉住我、勸住我。
她不止一次和我說過——
夠了，可以收手了。
富貴已經有了，餘生求穩，彆再拿命博弈。
可惜那時的我，被野心迷了眼，被狂妄蒙了心。
我不信天命、不信絕境、不信翻車，隻信自己能一路逆天、永遠贏下去。
我一次次無視她的勸阻，一次次執意前行。
我越走越黑，越闖越瘋。
到最後，連她也徹底看不清我的前路，再也看不到安穩的未來。
一次次失望積攢，一次次心力耗儘。
最終，看著徹底沉淪、不知回頭的我。
她累了，也怕了。
萬般無奈之下，她選擇放手，決然轉身，遠走他鄉，徹底離開我這條看不到儘頭的亡命路。
前世種種心酸、遺憾、悔恨，一瞬間狠狠紮進心口。
我站在二樓，靜靜望著樓下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
眼底翻湧的，不再是初見的狂喜，而是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悔恨。
這一生，榮哥算計我，局勢困住我，黑白兩道壓著我。
我步步為營、處處布局，隻為逆天改命，跳出宿命。
可我最想改的命——
是不負她。
正這樣想著，我從樓上望向她，發現她手裡開始做起了小動作……
她拿起放在賭桌旁的煙盒準備抽煙，那金屬煙盒夾層裡藏著一張撲克牌……
真是有意思，好戲即將開場。
屬於我和她的命運牌局也即將上演。
這一局，我將梭哈，賭上我的所有，留下她。
梭哈。
梭哈。
（第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