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共謀大事
午後的港島街頭，人流喧囂，車水馬龍。
舊式茶餐廳的玻璃門窗蒙著一層薄薄的油煙霧氣，隔絕了外麵燥熱的市井嘈雜。店內吊扇慢悠悠旋轉，發出輕微的嗡鳴，吹動空氣中奶茶、牛油與叉燒混合的煙火氣息。
食客三三兩兩閒談，碗筷碰撞聲、夥計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安穩熱鬨的人間景象。
我剛和兄弟們、阿苑吃完午飯，氛圍鬆弛安穩，誰也冇預料到，一通奪命電話，會驟然撕碎這份平靜。
桌旁平放的老式大哥大，突兀響起刺耳的鈴聲，在嘈雜的茶餐廳裡格外突兀。
我伸手拿起聽筒，指尖剛觸碰到冰冷機身，電話那頭便傳來榮哥熟稔又虛偽的笑聲，溫和得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關照。
“喂，阿強啊，過來我這裡一趟。”
“我手頭有個天大的發財大計，專門找你合作。”
聽筒裡的笑意聽著寬厚，可我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跟榮哥打交道這麼久，我比誰都清楚，這人越是笑得溫和，肚子裡藏的刀子就越是鋒利。所謂的發財大計，從來都是彆人的亡命死局。
我語氣平淡，直接婉拒。
“榮哥，好意我心領了，我冇興趣。”
電話那頭的笑聲，在這一刻驟然驟停。
前一秒還春風和煦的語調，瞬間冷得像冰窖，陰惻惻的壓迫感順著聽筒撲麵而來。
“冇興趣？”
“阿強，有些事，不是你說冇興趣，就能躲開的。”
“你要是不來……你和你三個兄弟，怕是要有大麻煩了。”
“上次金鋪搶劫的事兒，你應該還冇忘吧？”
短短一句話，字字誅心。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瞬間竄遍全身。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我早知道金鋪案是他攥在手裡的把柄，是隨時能引爆的定時炸彈。隻是冇想到，他隱忍至今，遲遲不發難，竟是為了布這麼大一個局。
我沉默兩秒，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戾氣與忌憚，聲音低沉平靜。
“我知道了，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抬眼便對上若佳苑擔憂的目光。
她心思通透細膩，早已從我驟然凝重的神色裡看出了不對勁，輕聲開口詢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壓下眼底的陰霾，抬手輕輕安撫，不想讓她卷入這場凶險的漩渦之中。
“冇事，一點江湖上的小事。”
“等下我帶啞狗出去辦趟事。胖子，你等會兒先開車送阿苑回機場宿舍，務必安全送到，不要在外多逗留。”
我迅速收斂心緒，眼神淩厲，快速安排好所有人的退路。
“阿橋，你立刻回賭檔，盯緊所有可疑人員，近期嚴加戒備，不要出任何差錯。”
眾人見我神色嚴肅，不敢多問，紛紛點頭應下。
交代完所有事，我站起身，語氣沉穩。
“啞狗，跟我走。”
我轉身走出茶餐廳，一步步彙入港島川流不息的人潮裡。
若佳苑站在原地，望著我逐漸遠去、帶著幾分孤決的背影，眉宇間凝滿擔憂，靜靜佇立，久久未曾移開目光，心底滿是不安與揣測。
——
片刻後，車子停在榮哥的隱秘據點樓下。
再度踏入這間昏暗壓抑的屋子，相較於茶餐廳的煙火暖意，這裡陰冷死寂，不見半分生氣。
昏暗燈光搖曳，陰影交錯重疊，空氣中的壓迫感讓人呼吸都不由得放緩幾分。
我剛推開門，一身溫婉乾練的茹姐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笑意。
“阿強，你來了，快過來坐。”
我微微頷首，冇有多餘寒暄，徑直走到屋內的茶桌前。
端坐太師椅上的榮哥，此刻早已收起方才電話裡的陰冷，臉上堆滿親和的笑意，起身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抬舉。
“哎喲，還叫阿強就見外了。”
“如今你風頭正盛，早已是一方小龍頭，該叫你一聲強哥才對。”
“強哥，過來坐，坐我對麵。”
我依言落座，神色平靜無波，不卑不亢。
經曆過剛才電話裡的威脅，我心裡早已明鏡一般，清楚他所有的算計，自然不會被這點虛情假意的吹捧迷惑。
我抬眼直視他，開門見山，省去所有多餘客套。
“榮哥，不用繞彎子。”
“直接說，找我來，到底是什麼事。”
見我態度乾脆，榮哥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眼神變得深沉銳利，終於不再偽裝，緩緩道出他籌謀已久的瘋狂計劃。
“下個月，啟德機場會有一筆巨額押運款項出境。”
“一千七百萬全新美金，三千五百萬港幣舊鈔。”
“我記得，上次你我聯手做下金鋪一案，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一次，我們這對黃金搭檔，再乾一票大的——搶下這批美金。”
轟。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我的心臟還是猛地重重一沉。
美金大劫案！
他竟然真的敢打啟德機場押運巨款的主意，而且赤裸裸拿出金鋪舊案拿捏我，逼我入局。
這哪裡是合作，分明是拿我的命、我兄弟的命，陪他賭一場滔天禍局！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與寒意，麵上不露半點破綻，故作遲疑，試探著開口。
“榮哥，這可不是兒戲。”
“金鋪那點規模，跟機場押運完全冇法比。”
“全程專業護衛公司押送，布防嚴密，全副武裝，風險太大了。”
“這麼大一筆巨款，層層設防，你就這麼有把握，我能穩穩搶下來？”
榮哥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陰笑，眼神裡滿是自負與貪婪，語氣篤定無比。
“放心。”
“你有膽色、夠狠戾，我有謀劃、有布局。你我搭檔，必然馬到成功。”
“護衛公司內部，我早就安插了自己的內線。”
“過陣子我就能拿到完整的運鈔車路線、布防時間表。”
“對你而言，這件事，易如反掌。”
聽到這，我瞳孔微動、指尖微緊。
他話鋒一頓，拋出極具誘惑力的誘餌。
“事成之後，你我五五分賬。一點六億，對半平分，你這輩子都衣食無憂。”
我低頭，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冷冽的嘲諷。
我太了解榮哥這種人。
極度自私、極度貪婪，眼裡隻有權勢錢財，分毫容不得彆人分潤利益。
如此貪權貪財的人，舍得拿出上億巨款跟我五五分？
純屬鬼話。
哪裡是分我錢財，分明是挖好一個萬丈深淵的大坑，逼我跳進去，替他背下所有死罪，做他登頂權財之路的替死鬼。
贏，他名利雙收，我頂罪坐牢。
輸，我全盤背鍋，被警方全境通緝。
無論成敗，我和我的兄弟，都是他棋局裡的棄子。
想通這層層算計，我心底寒意徹骨，麵上卻驟然一改凝重。
我刻意裝作被巨額錢財砸中、心動不已的模樣，眉眼舒展，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狂喜與感激，活脫脫一副見錢眼開、被利益衝昏頭腦的江湖小人物模樣。
“榮哥果然大氣！”
“上次就是您提攜我，給我路子，我才有今天的立足之地。”
“這一次您又願意帶著我發大財，是我阿強天大的福氣。”
我順著他的話，故作赤誠，完美偽裝出貪婪、無腦、感恩的樣子，徹底放下所有戒備姿態，用來迷惑他的判斷。
榮哥見狀，頓時大喜，狠狠一拍大腿，滿臉欣賞。
“爽快！阿強你果然夠爽快！”
“跟你這種有勇有謀、懂得分寸的人合作，多大的事，都能成！”
說著，他伸出手掌，掌心寬厚溫熱，看著真誠坦蕩。
“來，祝我們合作愉快！”
我抬眼，看著他那張滿是虛偽笑意的臉，壓下心底所有殺意與算計，抬手迎了上去。
兩隻手掌緊緊交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榮哥。”
桌麵上氣氛融洽，看似一拍即合、同心協力。
可握手的瞬間，我們兩人眼底深處，皆是藏著各自最深的城府與算計。
他算計著拿我當棋子、當替死鬼，謀錢、謀權、謀勢。
我算計著拆穿他的局、破他的陰謀、保全兄弟、逆天改命。
表麵同謀合作，實則，各懷鬼胎。
一場註定血染港島的驚天大案，自此，正式綁定開啟。
（第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