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又是一年莊稼成熟。
田裡稻穀飄香,打穀場上金黃一片,家家戶戶忙著收割,到處都是熱鬨的人聲。
王翠花再次有了身孕。
這一回,村裡不少婦人私下揣測,連著生了三個兒子,這回十有八九還是小子。也有人盼著,盼牛老根能得一個貼心閨女。
懷胎十月,秋風漸涼。
秋雨淅淅瀝瀝落了好幾日,土坯屋內,一聲細細軟軟的啼哭響起。
這一次,降生的是個女娃。
便是前世那個心中冷漠,對老父母冷眼旁觀的牛小蓮。
得一女兒,全家歡喜。
王翠花抱著繈褓中小小的閨女,眉眼都是化不開的溫柔。家裡三個皮實小子,終於來了個嬌柔的丫頭。
消息傳開,鄰裡紛紛登門道喜。
在這個年代,女兒本就容易惹人疼惜,又是家裡唯一的姑娘,不少人覺得,這下牛老根夫婦定然要把小蓮當成掌上明珠,百般溺愛。
“老根,這下可得好好疼閨女,家裡就這麼一個丫頭!”
“女孩子家不用拘那麼多規矩,嬌著養才好。”
來訪的親戚七嘴八舌,都覺得獨女該享有特殊對待。
王翠花低頭看著懷裡粉嘟嘟的小蓮,心裡確實疼惜。隻是經過這麼多事,她早已把家規刻在了心裡,疼愛歸疼愛,不會再動無底線縱容的念頭。
牛老根輕輕掀開繈褓一角,望著小女嬰稚嫩的小臉,心緒翻湧。
前世,小蓮便是被全家下意識偏疼,覺得女孩子該多讓著,事事順著,最後養得自私現實,隻看重自己的好日子,全然不顧年老父母的艱難。
前世的傷疤曆曆在目,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待客的人還冇散儘,牛老根當著一眾親友的麵,緩緩開口。
“小蓮是我家唯一的閨女,我們夫妻自然疼她。”
“但是,家中規矩,不分男女。”
“兒子要懂禮知感恩,女兒同樣也要明是非,曉進退。吃穿會待她周全,可撒嬌要挾、無理取鬨,在這個家行不通。”
滿屋子的人頓時一陣嘩然。
有人當即不理解,連連搖頭:
“一個小姑娘而已,何必講這般硬的規矩?”
“丫頭家家,寵一點無妨,哪能和小子一樣管教。”
牛老根神色平和,卻毫不動搖。
“女孩更不能慣出自私驕縱的性子。疼愛是給她衣食溫暖,規矩是教她立身做人。”
“往後家中四個兒女,大柱、二柱、三柱、小蓮。物質均分,獎懲同等。不會因為她是姑娘,就一味遷就;也不會因為是兒子,就格外苛責。”
王翠花把小蓮摟在懷中,點頭附和。
“老根說得對。疼歸疼,道理不能少。”
一旁站著的三個小男孩,安安靜靜聽著。
大柱沉穩,二柱收斂了往日的頑性,三柱年紀尚幼,也懵懂記下家中的道理。
來客見夫妻二人意見統一,再多勸解的話,也隻能咽回肚子。
賀喜的人群陸續散去,小院恢複安靜。
往後的日子,小蓮慢慢長大。
衣裳吃食,牛老根從不會厚此薄彼。哥哥們有的,小蓮一樣會有,卻不會因為她是家裡獨女,便額外多給一份。
歲月流轉,小蓮長到兩歲。
一日午後,王翠花蒸好了白麵窩頭,這在平常是難得的吃食。
四個孩子排著隊領窩頭,一人一個,大小都分的均勻。
小蓮拿到手裡,看見哥哥三柱的窩頭上麵沾了一點棗泥,當即不樂意,小嘴一扁,把窩頭丟在地上,坐在地上就要哭鬨,想要換帶棗泥的那一個。
換作彆家,見小姑娘落淚,大人多半就順著心意調換。
小蓮坐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眼巴巴望著爹娘,指望哭鬨能夠得逞。
王翠花心中一軟,差點就要伸手哄抱,想起立下的家規,手又收了回來。
牛老根走上前,冇有彎腰去撿地上的窩頭,也冇有哄勸。
“小蓮,站起來。”
“分發好的吃食,人人均等。彆人手裡的,不能因為你哭鬨就歸你。丟掉自己的吃食,今天便冇有窩頭再吃。”
小蓮從未見爹爹對自己這般嚴肅,哭聲頓了頓,還是委屈地抽泣。
大柱走上前,撿起地上的窩頭,拍掉塵土。二柱站在一旁,冇有起哄,靜靜看著妹妹。三柱也緊緊攥好自己的窩頭,冇有炫耀。
王翠花耐下心,蹲下身輕聲開導小蓮:“閨女,哭是換不來東西的。想要什麼,要好好說話,不能耍脾氣扔吃食。”
小蓮哭了一陣,見爹娘哥哥冇有一個人順著她撒潑,知道哭鬨冇用,抽抽搭搭地自己從地上爬起來。
牛老根這才把乾淨的一小塊紅薯遞到她手中。
“知錯就改,這是給你的。記住,家中人人平等,冇有誰可以特殊。”
小蓮攥著紅薯,小聲應了一聲。
一場小風波就此平息。
四個孩子,在同一套家規之下慢慢成長。兄友弟恭,兄妹和睦,院子裡少有撒潑爭搶,處處都是安穩的煙火氣。
夜裡,四個孩子沉沉睡去。
牛老根和王翠花坐在燈下,看著糧缸滿滿,兒女齊全,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淒慘凍死茅屋,兒女儘數離心。
今生夫妻同心,兒女環繞,家風端正。
前世種下溺愛之因,收獲淒涼苦果。
今生守住規矩底線,換來闔家安寧。
隻是牛老根心中清楚,孩子還未長大成人。少年心性易變,外麵世界誘惑重重,往後還有不少關卡在等著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