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光陰匆匆而過。
四個孩子漸漸長大,大柱已經八歲,二柱七歲,三柱五歲,小蓮也滿了四歲。
大隊新建起村學堂,請了老先生教書。附近村落的孩童,都可以報名入學,識文斷字,學道理、學算術。
消息一傳出來,村裡炸開了議論。
六九年的鄉下,多數人家的想法很實在。男孩子認得幾個字夠用就行,更多的是留在家裡割草、放牛、下地掙工分。至於女孩子,不少人覺得,女娃遲早要嫁人,讀書純粹白費糧食,不如在家學做針線家務。
不少鄰裡遇見牛老根,都好心勸他。
“老根,你家裡四個娃,張嘴就要吃飯。大柱二柱兩個男孩送去念書也就罷了,三柱年紀還小,小蓮又是丫頭,就彆去學堂耗糧食了。”
“讀書又不能換工分,不如留在家裡幫襯家裡,多乾點活實在。女孩子認得自己名字就夠,讀再多書將來也是彆人家的人。”
就連有些族中長輩,也找上門來。
“家裡三個小子一個閨女,全都送去讀書,開銷不小。不如揀兩個聰慧的送去,剩下的在家務農,這才是農家過日子的法子。”
這些話牛老根聽了一遍又一遍。
他心裡記得前世的遺憾。前世四個子女都大字不識幾個,眼界狹隘,遇事隻算計自家得失,一點點利益就可以拋棄親情。
冇有學識,不懂道理,就算守著家規,走到外麵也容易被人蠱惑,生出私心。
讀書,不隻為考取什麼前程,更是明事理、拓眼界,懂得何為感恩道義。
這天晚飯過後,煤油燈昏黃搖曳。
四個孩子圍坐在炕邊。
牛老根把想要送全部孩子上學堂的想法說了出來。
王翠花聽完,心裡也有幾分顧慮。
“四個都去讀書,家裡開銷會大不少。小蓮是女孩子,村裡人人都說女娃讀書無用。”
牛老根緩緩說道:
“規矩教他們做人,讀書教他們明事理。男孩女孩,都該識字。”
“女孩子認得字,將來不至於受人蒙騙;男孩子讀書,懂得是非善惡。咱們苦一輩子,不能叫孩子困在這一方土地,眼界淺薄,隻盯著家裡一點糧食。”
“糧食我們可以多掙,工分可以多拚,但是孩子受教育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補不回來。”
經曆這麼多風雨,王翠花早已信服丈夫。思索片刻,她重重點頭。
“好,聽你的。隻要孩子們願意學,砸鍋賣鐵,咱們也供。”
夫妻二人達成一致。
消息很快傳遍整個牛家村,閒話再度四起。
“牛老根真是想不通,丫頭片子也要送去讀書。”
“家裡這麼多張嘴,還非要全部上學,看以後日子怎麼熬。”
麵對滿城閒言,牛老根不予爭辯。
每日天還未亮,他便下地乾活,收工之後上山砍柴采藥,多換一些零錢補貼家用。
大柱性格沉穩,得知可以讀書,滿心歡喜,暗暗下定決心好好用功。
二柱天性機靈,活潑好動,對學堂充滿好奇。
年紀偏小的三柱和小蓮,也跟著哥哥們,滿心期待學堂生活。
入學第一天。
牛老根把四個孩子叫到院中,鄭重叮囑。
“進了學堂,聽先生教誨,讀書識字。在家守家規,在外守禮法。兄弟兄妹之間,互相幫扶,不許攀比,不許偷懶。”
“讀書不是為了高人一等,是學做堂堂正正的人。”
四個孩子齊齊點頭,牢牢記在心裡。
第二天清晨。
晨光剛剛灑向村莊。
大柱背著粗布縫製的簡易書包,牽著二柱;二柱拉著三柱,三柱護著小小的妹妹小蓮。四個孩子排成一小隊,安安穩穩朝著村學堂走去。
路上不少下地乾活的村民,停下腳步望著這一幕,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冷眼等著看笑話,盼著牛老根扛不住開銷,早早把孩子領回家。
也有少數人暗自佩服,心裡感歎牛老根眼界遠,和尋常莊稼漢不一樣。
學堂之內,讀書聲朗朗響起。
四個農家兒女,坐在簡陋的木課桌前,一筆一畫學寫字,一字一句聽先生講忠孝道義。
大柱踏實刻苦;二柱雖然貪玩,卻也肯用心;三柱年紀尚幼,跟著哥哥慢慢學;就連小小的小蓮,也認認真真握著短木筆,一絲不苟練習。
牛老根乾完地裡的活,偶爾會繞到學堂牆外,聽裡麵傳來朗朗讀書聲。
聽著孩子們的誦讀之聲,他心中感慨萬千。
前世茅屋寒夜,孤苦離世,那是滿心絕望。
今生兒女讀書明理,家風清正,夫妻同心。
可牛老根並冇有完全放下心。
讀書隻是前路的開始。少年心性多變,學堂之中魚龍混雜,外麵的流言、旁人的攀比,時時刻刻都在誘惑孩子們。
往後的考驗,依舊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