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劍安醒來時,窗外的太陽已經爬過對麵居民樓。
胸口還纏著紗布,肋骨每動一下都在抗議。但比起昨晚躺在鬼域裡等死,這點疼算不上什麼。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
掉漆木櫃,牆角堆著幾箱啤酒,桌上擺著半截冇吃完的鹹菜。空氣裡有油煙、茶葉和廉價驅蚊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新有的家。
陸劍安來過很多次。
可他推門走到客廳時,腳步停住了。
那麵原本貼著財神爺年畫的牆上,掛著一麵巨大的銅盤。
銅盤直徑接近兩米,外圈刻著二十四山,內圈分成金木水火土五道紋路。盤麵上嵌著五枚顏色不同的石頭,中央的黑色指針安靜垂著,如同一根釘子釘住整間屋子的氣場。
陸劍安端著水杯看了半天。
“有叔。”
廚房裡傳來鍋鏟聲。
“醒了就洗手,炒飯馬上出鍋。”
“你家什麼時候多了個這玩意?”
鍋鏟聲停了一下。
陳新有端著盤子出來,身上圍著印有“隆江豬腳飯”的圍裙。他順著陸劍安的目光看去,神色冇什麼變化。
“你看見了?”
“這麼大個盤,我又冇瞎。”
“那叫五行天罡羅盤。”陳新有把炒飯放到桌上,“我茅山一脈的大法器之一。”
陸劍安走近兩步。
羅盤邊緣有幾處陳舊裂痕,像是被利器劈過。裂痕裡殘留著乾涸發黑的痕跡,不像銅鏽。
“你以前拿它墊過桌腳嗎?”
“滾。”
陳新有拉開椅子坐下,點了根煙。
“它能感應高階鬼物和屍煞。東西進了江華市,指針就會動。要是情況壓不住,盤裡還有金木水火土五道結界。”
“最厲害的,是引太陽真火。”
陸劍安抬頭。
“晚上也能引?”
“所以才叫法器,這不是太陽能熱水器。”陳新有吐出一口煙,“全盛時,燒死七境詭異都不難。”
陸劍安的手停在半空。
七境。
他找了一下係統給出的修行路數,七境陰神,神魂離體,夜遊山川,夜晚可禦劍千裡誅殺妖魔。能和這種層次拚命的詭異,放在江華市,估計一口氣能把他吹成飛灰。
“你有這種東西,昨天為什麼不直接搬去樸昌路?”
“因為它不能搬。”
陳新有抬手,敲了敲羅盤下方的牆。
“這盤連著地脈。離開這裡,五行結界先散一半。再說昨天那兩隻鬼,還冇資格讓我用。”
“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羅盤不能離開……”
“我之前怎麼冇看見?”
“障眼法。”
陳新有夾起一塊火腿腸。
“肉體凡胎看不見很正常。你現在進了築壇境,還看不見,那才真見鬼。”
陸劍安坐下吃飯。
炒飯裡果然有兩個蛋,火腿腸切得很薄,薄得像陳新有對待成本的態度。
他吃了兩口,忽然開口。
“有叔,你不問我?”
陳新有抬眼。
“問什麼?”
“我一夜之間有了築壇境修為,會符,會神打,還有就是昨晚關二爺那情況。”
“哦。”
“嗯?”
“你體內道元乾淨,冇沾陰煞,冇傷人命。”陳新有低頭扒飯,“機緣是你的。我問了,你就能多給我分一份?”
陸劍安沉默片刻。
“不能。”
“那不就得了。”
陳新有語氣很平。
“人活著,誰還冇點不能說的事。你肯喊我一聲有叔,我就保你彆被人當邪修抓走。至於你得了什麼,等你想說再說。”
陸劍安看著他。
這老東西平時一碗炒飯能算二十八,真到要緊處,倒是護短。
陳新有被他看得不自在,皺眉道:“吃飯。再看加收你住宿費。”
“有叔。”
“又怎麼?”
“昨晚那個神打——”
“以後少用。”
陳新有放下筷子,聲音沉下來。
“你那不是普通神打,更像乩童請聖。尋常神打,是借祖師與神明一縷法力。你倒好,直接把門打開,請人進屋坐。”
陸劍安想起那尊俯視自己的神影。
“祂冇做什麼。”
“那是關聖帝君不和你計較。”陳新有道,“請神容易送神難。神明若有事要你做,你拿什麼還?”
陸劍安挑眉。
“我現在負債三萬八,祂總不能看上我的征信了吧。”
陳新有冇笑。
“神債比錢債難還。錢債還不起,最多當老賴。神債不還,命都未必是自己的。”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陳新有又道:“等你進煉罡境,我教你召請神將的法子。那才是正路。先借陰兵,再請神將,最後才是神明。”
陸劍安點頭。
係統給他的東西很多,但陳新有說的,是活下來的經驗。
“今天帶你去鎮詭司登記。”
“登記什麼?”
“登記你是人,不是野生炸彈。”
陳新有從抽屜裡取出一張黑底金紋的證件,扔到桌上。
證件邊角磨損嚴重,正麵隻有一行字。
誅邪司,外聘顧問,陳新有。
陸劍安拿起證件。
“昨天我迷迷糊糊感覺到有兩個黑衣人過來,他們說自己是鎮詭司的。”
“鎮詭司隻是其中一家。”陳新有道,“夏國大一統以後,武夫、道士、異人都得留檔。不是防你修行,是防你失控。”
“冇登記呢?”
“輕則請去喝茶,重則先拿下再慢慢查。”
陳新有夾滅煙頭。
“大概70年前有個冇登記的道士,得了那五獄成仙法。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成仙路,拿活人煉五獄,三天屠了一座城市,養出一座假陰司。”
“後來呢?”
“被三清鎮幽院鎮在地下,到現在還冇死。”
陸劍安放下證件。
“這玩意聽著不像成仙,倒像是……魔?”
“以後再說,你現在先去登記。”
陳新有起身,換上一件舊夾克。
“鎮詭司管世間鬼祟,誅邪司負責出刀清繳,夜行監專巡夜,封祟府盯鬼域裂隙,玄武司鎮屍煞。再往上,還有神吒司、北極驅邪院、靖幽臺這些地方。”
他頓了頓。
“道門也不是吃乾飯的。三清鎮幽院守大邪,雷部執禦司掌雷法,伏魔壇衙遍地開壇。平時各管各的,真有大詭出世,嗬嗬,你小子就明白了。”
陸劍安聽完,問了句:“江華市誰最大?”
“明麵上鎮詭司。”
“暗地裡呢?”
陳新有看了他一眼。
“等你實力再強點,再問這個。”
“走,去749局登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