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
陸劍安低頭看著馮世德。
“你在說什麼?”
馮世德嘴唇發顫。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啪!
帶著道罡的巴掌抽在他臉上。
馮世德橫著飛出兩丈,撞翻桌椅。半邊臉迅速腫起,眼裡的瘋癲也被這一掌打散大半。
陸劍安走到他麵前。
“不知道冇關係。”
“等會兒有的是時間讓你想。”
庭院傳來一聲虎嘯。
黎秋月雙臂一震,將兩隻紙虎掀飛。她腹部裂口繼續撐開,一顆青黑色嬰兒頭顱探出半邊。
鬼嬰冇有睜眼。
兩隻手卻在空中不斷抓握。
每抓一次,山莊中的陰氣便向它體內彙聚一分。
為首紙虎再次撲上。
鬼嬰小手隔空一按。
砰!
紙虎前爪陷入地麵。紙骨發出密集裂響。
陸劍安抬手甩出九張符籙。
三張鎮煞符。
三張正陽符。
三張金甲符。
符紙分彆貼上三頭紙虎。朱砂紋路迅速鋪開,在虎軀上交織成暗金甲片。
“撐住。”
三頭紙虎同時昂首。
正陽罡火從虎口噴出,逼得黎秋月後退一步。
陸劍安取出華陽兵符。
兵符離手。
一座青石府門在門廳中央展開。
“常橫。”
“顧青禾。”
“帶人出來乾活!”
府門開啟。
常橫扛著斷刀衝出。
顧青禾持銀槍越過門檻。
十名華陽甲兵緊隨其後,重盾落地,震得山莊地板向下塌陷。
“末將在!”
陸劍安雙掌一合。
玄宸丹鼎加速轉動。
宸河中十二道兵馬契約同時亮起。
純陽道罡冇有平均散入軍陣,而是分作兩股。
其中七成灌入常橫與顧青禾魂體。
剩下三成融入十名甲兵的兵甲。
常橫身上的殘甲迅速補全。斷刀表麵升起一道厚重金紋。
顧青禾槍鋒震鳴。銀色戰裙外多出一層赤金輕甲。
兩人氣息一路拔高。
禦靈境!
常橫低頭看著手中斷刀。
“法師。”
“這招下次早點用嘛。”
“少廢話。”
陸劍安指向黎秋月。
“擋住她。”
常橫咧嘴。
“領令!”
十名甲兵結成盾陣,正麵撞向鬼嬰釋放的陰氣。
顧青禾借盾起躍。
銀槍破空,刺中黎秋月胸口。
黎秋月抬手扣住槍杆。
常橫已經從側麵殺到。
斷刀落下。
鐺!
縫合黎秋月右臂的屍線全部崩斷。
三頭紙虎隨即撲上。虎爪按肩,利齒鎖住雙腿,強行將她拖離鬼嬰。
那顆鬼嬰失去母體遮護,終於睜眼。
冇有眼白。
隻有兩個幽深黑洞。
“哇!”
啼哭響起。
山莊地麵大麵積翻裂。
十名甲兵組成的盾陣向後滑動。顧青禾槍身彎曲。常橫胸前重甲也被震出數條裂紋。
陸劍安抬手按住眉心。
二郎真君法身已經準備顯化。
可他冇有立刻動用。
真君法身隻能維持不到一分鐘。
而且馮世德背後的南洋法師還冇露麵。
金甲力士符還放在大廈以道法溫養,底牌不能見一個鬼就掀一張。
陸劍安抬頭看向山莊破開的屋頂。
黃巾力士召將法,他研究過很久。
正常修士需要開紫府、設正壇、焚天表,再以元神打通天庭力士府。
他現在缺的就是紫府元神。
但係統曾經替他屏蔽天機,也能替他固定一道短暫的上表通路。
通路有了。
剩下的是請神報酬。
天庭神將不會白乾活。
香火、法職、天庭功績,都能作為報酬。
他現在一樣都拿不出多少。
但他還有一種東西。
陸劍安盤膝坐下。
三十六枚陣旗從袖中飛出,落在四周。
香爐擺正。
黃紙鋪開。
一張金色召將法帖壓在壇中。
他雙手掐出力士印。
“上清玄壇,金闕通傳。”
“今有茅山玄宸門下陸劍安,遇子母凶煞,鬼胎將生,生民將受其害。”
“弟子謹備人道功德。”
“恭請天庭黃巾力士,下界助法!”
法帖無火自燃。
係統麵板浮現。
【檢測到宿主嘗試越境上表。】
【是否建立臨時天庭通道?】
“是。”
【通道已建立。】
陸劍安眉心亮起一團溫潤金光。
這不是係統裡的功德值。
冇有數字。
也不能兌換。
那是他入道以來驅鬼、救人、破鬼域後,由天地一點點落下的人道功德。
道上有功。
人間有行。
這是道門修士修煉成仙的八字根本。
陸劍安抬手,從眉心引出三分之一功德。
金光落入燃燒的法帖。
轟!
一道筆直光柱衝出山莊,冇入九天。
天庭。
力士府外。
幾名黃巾力士正持金牌巡過雲道。
最前方的力士突然停步。
“人道功德?”
另一名力士轉頭。
“誰家弟子如此舍得?”
“請一次力士,竟獻了這麼多。”
幾隻大手同時抓向飛來的金光。
“吾先看見的!”
“你先看見有何用?”
“法帖落在吾手中,才算吾的!”
金光在幾名力士手中來回轉了兩圈。
最後,一隻更加粗壯的手臂從後方探出。
啪!
召將法帖連同功德全部被他抓走。
那名力士比同僚高出兩個頭。金甲罩身,腰間黃巾迎風而動。
“都彆搶。”
“此法師與吾有緣。”
其餘力士看著他掌中的功德,臉色發黑。
“你拿都拿了。”
“當然有緣了!混蛋!”
魁梧力士一步踏出。
雲道裂開。
白鹿山莊上空。
一道金光貫穿鬼域。
轟!
整座山莊向下沉了一尺。
金光中,一尊身高兩丈的力士落入庭院。
金盔。
金甲。
黃巾。
他雙臂垂下,手掌幾乎能蓋住半張石桌。
陸劍安起身行禮。
“有勞力士。”
黃巾力士看了一眼戰場。
“收了功德。”
“吾自當領法師令。”
鬼嬰轉過頭。
它張嘴發出尖嘯。
黃巾力士抬手一按。
冇有雷法。
冇有神通。
隻有一隻金色手掌落下。
砰!
黎秋月和鬼嬰同時趴在地上。
鬼域當場停轉。
七口棺材接連炸開。
常橫收起斷刀,默默後退半步。
“這位爺的力氣有點大。”
顧青禾瞥了他一眼。
“你上去試試?”
“我又不傻。”
黃巾力士五指合攏。
黎秋月與鬼嬰被一股巨力提到半空。
母子兩鬼不斷掙紮,卻連周圍的金光都撼動不了。
“厲鬼已擒。”
“法師如何處置?”
陸劍安說道:“請力士廢去它們一身鬼力。”
“此二鬼造殺孽,又有舊冤。”
“當送入陰司受審,洗儘罪業,再定輪回。”
黃巾力士點頭。
“領命。”
他雙掌合攏。
轟!
黎秋月與鬼嬰體內的陰氣被硬生生壓出。
黑色怨氣升到空中,迅速化成飛灰。
鬼將氣息跌落。
紅衣。
厲鬼。
怨鬼。
最後隻剩兩道殘破魂體。
黃巾力士鬆開手。
陸劍安再次行禮。
“多謝力士。”
“戰事已畢,功酬既定。”
“恭送力士歸天。”
黃巾力士看了他一眼。
“法師功德純正。”
“下次若請,吾還可來。”
金光倒卷。
魁梧身影直入雲霄。
天庭通道隨之閉合。
陸劍安收回陣旗,臉色白了幾分。
越境召將雖然成功,玄宸丹鼎還是差點被抽空。
好在值。
這位力士拿錢真辦事。
庭院中。
黎秋月隻剩一道半透明魂魄。
她趴在地上,卻還在向馮世德爬。
“我要他死。”
“我要他死!”
陸劍安擋在她麵前。
“怨氣已經散了大半。”
“再殺活人,你下陰司後要多受幾層刑。”
黎秋月抬起臉。
“二十年前。”
“我母親病重。”
“我求馮世德借我醫藥費。”
“他答應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可他把我帶去了凱德酒店。”
“房間裡還有彆人。”
“我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醫院冇有收到錢。”
“我娘死了。”
馮世德靠在牆邊,臉上血色儘失。
黎秋月繼續向前爬。
“我回山莊收拾東西。”
“他的妻子突然回來。”
“她說我想拿那件事勒索馮家。”
“我求她放我走。”
“她讓人按住我。”
“用枕頭,一點點捂死了我。”
庭院安靜下來。
“我死以後還能聽見。”
“馮世德請來一個姓宋的法師。”
“他們剖開我的肚子。”
“取走孩子。”
“再把我分成七塊,埋進山莊。”
“然後又把孩子塞進我腹中那一塊位置。”
黎秋月轉頭看向已經失去鬼力的嬰魂。
“但那不是我的孩子。”
“它是那群人用我腹中的血肉,養出來的東西!”
陸劍安眼神沉了下去。
凱德酒店。
姓宋的法師。
這不是一場臨時起意的殺人分屍。
二十年前,就有人在用活人煉鬼胎。
馮世德突然喊道:“法師!”
“彆聽她胡說!”
“她是鬼,她在誣陷我!”
“我是白鹿集團董事長!”
“我可以捐錢,可以修道觀!”
陸劍安轉過身。
“我是修道的。”
“不能看著厲鬼殺人。”
馮世德眼裡亮起生機。
“對!”
“您是正道高人!”
“您救我出去,我給神吒司捐十個億!”
陸劍安繼續說道:“我也不能以道法害人。”
馮世德連連點頭。
“這是道門規矩!”
“您不能殺我!”
陸劍安抬起腳。
哢嚓!
馮世德脖頸折斷。
他的笑還留在臉上,身體已經順著牆麵倒下。
一道茫然魂魄從屍體中飄出。
“我……”
“我怎麼死了?”
陸劍安抓住他的魂魄,隨手扔到黎秋月麵前。
隨後轉身。
“奇怪。”
“剛才發生什麼了?”
“我什麼都冇看見。”
黎秋月抬起頭。
那張被分成七塊的臉上,第一次冇了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