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紮鋪內。
兩百雙猩紅魂眼亮在黑暗中。
徐丘豔背靠櫃臺,喉嚨滾動了一下。
冷汗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她不敢動。
兩百名猖兵結成軍陣,兵煞已經封住鋪內每一寸空間。領頭的獨臂陰將更不簡單,單獨氣息便不弱於紅衣厲鬼。
彆說她這個禦靈境。
紫府真人陷進來,也得讓亂刀砍碎道域。
“小道……”
徐丘豔剛吐出兩個字,立刻改口。
“道長。”
“那個號碼,是淨清善堂一處分堂堂主的。”
陸劍安問道:“全名叫什麼。”
“名字我不知道,但那善堂叫淨清善堂。”
“最近兩年才在紫荊花之城出現。明麵上施粥、贈藥、替窮人安葬屍體,私下卻和不少邪修有往來。”
徐丘豔抬手擦了擦汗。
“分堂就在旺角浩德路。”
“蔣氏大廈,十七層。”
陸劍安點頭。
“善。”
徐丘豔等了片刻,見周圍猖兵冇有退去,勉強擠出笑容。
“道長,我該說的都說了。”
“您這些兵馬……”
“哦。”
陸劍安拍了拍額頭。
“瞧貧道這記性。”
“聊了這麼久,還冇介紹師門。”
徐丘豔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安。
陸劍安整理衣袖,向她行了個道門禮。
“貧道陸劍安。”
“師承玄鑒真人。”
“茅山弟子。”
紙紮鋪徹底安靜。
徐丘豔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她剛才當著一個茅山門人的麵,說茅山曆代鎮守紫荊花之城的前輩都是傻子。
更麻煩的是,這個茅山弟子帶著兩百猖兵。
這哪裡是道士?
這分明是個穿道袍的軍閥!
“陸道長。”
徐丘豔聲音發澀。
“剛才的話,能不能……”
“不能。”
陸劍安看著她。
眼中冇有怒火。
也冇有商量的意思。
“你辱我師門先輩。”
“貧道一身大道根基,源於茅山。”
“師父、師伯護我。”
“祖師傳我道法,授我兵馬,還替我擋過半步天仙。”
他向前走出一步。
貨架上的紙人同時低下腦袋。
“那些死在紫荊花之城的前輩,有些連魂魄都冇能留下。”
“你有什麼資格罵他們?”
徐丘豔立即道:“我身上冇有活人血債!”
“剛才也是你先闖進我的鋪子!”
“我是邪修不假,可749局也不能因為一句話殺人!”
陸劍安掃過桌上的人皮,又看向那七根被猖兵陰氣定住的骨針。
“替邪門監視口岸。”
“給淨清善堂傳遞消息。”
“你確實冇親手殺過人。”
徐丘豔急忙點頭。
陸劍安卻繼續說道:
“可惜,貧道今日不是以神吒司行走的身份處置你。”
他抬起右手。
“而且貧道也不是什麼好人。”
“斬你肉身,毀你此世。”
“送你魂魄去陰司自辯。”
徐丘豔臉色劇變。
“陸劍安!”
“你敢——”
“馮嶽。”
獨臂兵將向前踏出。
“末將在!”
“斬她肉身。”
“領命!”
鬼頭長刀出鞘。
刀光劈開櫃臺。
徐丘豔厲喝一聲,眉心紫光大放。數十張紙人同時鼓脹,紙皮下鑽出一張張縫合的人臉。
她剛要衝出屋頂。
兩百猖兵同時抬刀。
黑紅兵煞化作一張大網,當頭壓下。
砰!
徐丘豔的人臉護盾隻撐了一秒。
馮嶽已經到了她麵前。
第一刀,斷法。
第二刀,破身。
剩餘猖兵一擁而上。
刀槍起落。
紙紮鋪的地麵很快多出一灘血肉。
一道魂魄從碎裂肉身中衝出。她披頭散發,臉上滿是怨毒。
“陸劍安!”
“我陽壽未儘!”
“我徐丘豔到了閻王殿,必定告你強斬生魂!”
“我要讓陰司削去你的法職!”
陸劍安彈了彈袖口。
“送她上路。”
兩名猖兵甩出鎖鏈,纏住徐丘豔魂魄。
陰風卷起。
魂影瞬間消失。
陸劍安收起兵符。
“告我?”
“你能到閻王殿再說吧。”
……
陰司,黃泉驛道。
徐丘豔重重摔在青石地麵。
她剛抬頭,便看見一黑一白兩道高大身影站在前方。
白衣陰帥麵帶笑容。
黑衣陰帥手持鎖鏈。
徐丘豔立即撲跪過去。
“兩位陰帥!”
“我陽壽未儘,是被陽間修士刻意斬殺!”
“我要狀告茅山弟子陸劍安濫殺生魂,請陰司拘他下來審問!”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
尚未開口。
驛道另一端傳來羅盤轉動的聲音。
一名白眉老道背著雙手走來。
古舊羅盤懸在肩側。
二十四山紋路自行輪轉。
黑白無常同時拱手。
“見過真君。”
白眉老道笑著還禮。
“七爺,八爺,有勞。”
“這道生魂,老道便帶走了。”
白無常翻了翻手中陰冊。
“她尚有二十七年陽壽。”
“此事不太好辦。”
白眉老道點頭。
“確實麻煩。”
“那就在華陽府住上幾百年吧。”
黑無常沉默片刻。
“真君自行處置。”
兩位陰帥轉身離開。
徐丘豔愣了一下,隨即尖叫。
“你們不能走!”
“我要去閻王殿!”
“我有冤情!”
羅盤射出五道鎖光,將她捆得嚴嚴實實。
白眉老道拖著她往驛道另一側走。
徐丘豔拚命掙紮。
“放開我!”
“你究竟是什麼人?”
白眉老道回頭看了她一眼。
“陰氣入腦,糊塗了?”
“老道剛才不是說了,帶你去華陽府。”
“你猜猜。”
“華陽府是誰家的地方?”
徐丘豔的魂體僵住。
“茅……茅山?”
“哎,對了。”
白眉老道笑容不變。
羅盤上的五行鎖鏈卻驟然收緊。
“辱罵老道那些為了降妖除魔,連輪回都險些入不了的徒子徒孫。”
“還想讓小劍安背上陰司官司。”
“你讓老道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徐丘豔被拖入青黑城門。
大門轟然關閉。
……
陽間。
陸劍安走出徐記紙紮鋪。
街口那名抽煙杆的老人仍坐在矮凳上。
他看了一眼陸劍安身後的店鋪。
“道士。”
“你殺了徐家的徐丘豔。”
“城裡的縫皮匠不會罷休。”
陸劍安停步,拱了拱手。
“多謝提醒。”
“他們想找貧道,儘管來。”
語氣平靜。
老人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壓住未發的殺意。
不是虛張聲勢。
徐家若真敢來,這年輕道士會直接掀了他們的皮匠窩。
陸劍安轉身離去。
老人吐出煙霧,眼底閃過天地人三花虛影。
“好小子。”
“茅山這一代傳人殺性這麼大。”
“這殺性要是走了邪道,黑榜前十遲早有他一席。”
他本來真想把人留下盤問。
可方才那一瞬,他竟察覺到了死亡威脅。
“算了。”
“真動了他,今晚林久那瘋子就能提劍平了城寨。”
“老夫可打不過茅山上一代的殺胚。”
三花隱去。
老人重新低頭抽煙。
半個小時後。
旺角,浩德路。
陸劍安站在蔣氏大廈對麵,連續撥出三次電話。
無人接聽。
陳新有給他的號碼,正屬於紫荊花之城的三師伯林久。
“三師伯有事耽擱了?”
陸劍安收起手機,眉心銀紋開啟一線。
顯聖天眼越過玻璃幕牆。
大廈內部陰氣盤旋。
十七層最重。
其中有一道氣息已經凝出陰神,整個樓層都被鬼域法則包裹。
“看來不能硬闖。”
“先找到三師伯。”
天眼閉合。
陸劍安轉身混入人流。
十七層辦公室內。
一名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在翻閱文件。
窗邊黑影一閃。
黑袍人憑空出現。
蔣信邦抬頭。
“居士,怎麼了?”
黑袍人盯著街道。
“剛才有人以神通掃過大廈。”
“本座卻冇找到他的位置。”
蔣信邦合上文件。
“歐陽企業派來的人?”
“不至於。”
黑袍人轉過身。
“比起歐陽家,更該防五獄教。”
“初代教主被三清鎮幽院鎮壓七十年。”
“如今五獄教重新在紫荊花之城現身,絕不會隻為幾具屍體。”
蔣信邦看向桌上的名冊。
上麵寫著一千多個名字。
每個名字後方,都蓋著一枚灰色善印。
“歐陽企業也不是傻子。”
“他們也會盯住五獄教。”
他拿起印章,蓋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善堂隻需儘快收齊魂魄。”
“總堂主能不能踏入九境。”
“就看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