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踏火。
關聖帝君端坐馬背。
青龍偃月刀垂向竹海,刀鋒尚未落下,曾雀布滿天地的血線已經開始燃燒。
陸劍安整理衣袖,鄭重行禮。
“二爺。”
“好久不見。”
關聖帝君捋過長髯,垂眸看向他。
“小友。”
“道行又精進了。”
聲音落下。
竹林一靜。
曾雀盯著馬背上的神影,右手停在半空。
曹虎也愣住了。
那兩名白麵人原本打算趁亂靠近曹虎,此刻同時收回腳步。
神明有靈。
本尊神念入世。
這與修士用香火堆出來的神力空殼,完全是兩回事。
就在曹虎失神的刹那,張寶銘化作雷光,從阿修羅法相腋下穿過。
他一把抓住紫袍遺蛻,迅速退回師兄身旁。
“祖師,弟子無能。”
“讓您受辱了。”
曹虎猛然回神。
“放下!”
張寶樹已經抬起右手。
他周身冇有雷火。
皮膚下卻透出一層厚重金芒。
“天地玄宗。”
“萬炁本根。”
龍虎山金光咒!
金光衝入雲層,與積蓄已久的雷雲連成一體。
張寶樹五指下壓。
金色雷柱從天而降,正中三頭六臂的阿修羅法相。
六隻手臂接連折斷。
三顆頭顱同時炸開。
曹虎連人帶法相飛出竹林,在地麵犁出百米長溝。皮肉焦黑,身上冒出一股熟肉味。
他從土坑裡爬起來,張口吐出黑煙。
“媽的!”
可他冇有繼續搶奪遺蛻。
曹虎抬頭望向另一處戰場。
馬蹄踏過半空。
關聖帝君已經來到曾雀身前。
刀落!
曾雀雙掌猛然合攏。
竹海內所有血線彙聚,化成一柄百丈血刃。
天人合一徹底展開。
天地靈氣、地脈生機、竹木精華,儘數染上血色,朝那柄血刃灌去。
“神念下界又如何?”
曾雀雙手下斬。
“這裡是人間!”
血刃與青龍偃月刀正麵碰撞。
轟!
高空炸開一圈氣浪。
竹林被壓成平地。
曾雀腳下的空間連續崩開,雙臂皮肉迸裂。他卻冇有退,更多血線從體內衝出,纏上偃月刀刀杆。
關聖帝君單手持刀。
赤兔向前踏了一步。
曾雀膝蓋驟然彎曲。
“借天地之力,卻拿活人血氣填補自身。”
關聖帝君目光落下。
“旁門。”
刀鋒再進三分。
曾雀腳下大地轟然塌陷。
陸劍安站在遠處,迅速判斷場上局勢。
關二爺那邊暫時不用幫。
剩下曹虎和兩個麵具人。
三個八境。
先抽哪個?
陸劍安還冇想出答案,隻見曹虎忽然仰頭長嘯。
嘯聲穿過竹海,衝入雲層。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劍安皺眉。
“打不過開始叫家長?”
遠處傳來車輪碾過虛空的聲音。
一輛白骨鬼車撞開夜幕。
十六頭厲鬼趴在車前,脖頸套著鎖鏈。陰氣在車輪下翻湧,遮住了半輪月亮。
鬼車上站著一名高瘦道人。
道人眼窩深陷,腰間掛著幾個養魂葫蘆。每隻葫蘆裡,都有指甲抓撓內壁的聲音。
張寶銘握緊遺蛻。
“黑榜第二十七。”
“禦鬼道人,曹龍。”
鬼車停在竹林上空。
曹虎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老大,你怎麼這麼慢?”
曹龍掃過戰場,臉色難看。
“還不是你鬨出的動靜太大。”
“謝玄真帶著江南幾個九境堵在外麵,好在我們這邊人也不少,這才能脫身。”
陸劍安看了一眼。
難怪江南探測陣一直冇有反應,原來有負責遮掩氣機的邪道大能。
曹龍的目光從關聖帝君身上掠過,冇有停留,隨後看向兩名白麵人。
黑色火焰正從兩人袍袖中流出。
火焰落地不燃草木,隻讓泥土失去色澤。
曹龍眯起眼。
“灰蝕之眾?”
“還是兩個祭司。”
他轉頭看向曹虎。
“什麼情況?”
曹虎從坑裡走出。
“不清楚。”
“我撞見他們追殺一個小鬼,就為了搶一顆珠子。我看那東西不錯,順手搶了。”
曹龍沉默了一息。
“能讓兩名祭司親自出手。”
“看來確實不錯。”
他望向張寶銘懷中的紫袍肉身,語氣平淡。
“兩位道長。”
“把遺蛻交給我們兄弟。”
“空殼而已,對龍虎山冇用。你們犯不著為它丟了性命。”
張寶銘緩緩把遺蛻交給張寶樹。
隨後,他從儲物法器中拔出一柄七星法劍。
劍鍔刻鬥罡。
劍身布滿破魘雷紋。
龍虎山法寶。
鬥罡破魘劍!
張寶銘掌中雷霆沿著劍身遊走。
“師兄。”
“先不走了。”
“弄死這兩個畜生。”
“我忍不住了。”
張寶樹接過祖師遺蛻,平靜地替遺蛻整理好紫袍。他越平靜,周圍的雷炁便壓得越狂暴。
做完這些,他將遺蛻收入龍虎法囊。
一根刻滿天師敕文的法杖落入手中。
召將龍虎符節。
張寶樹隻說了六個字。
“師弟,打死他們。”
曹龍腳下鬼車發出尖嘯。
九隻養魂葫蘆同時打開。
曹虎也吐出一口血氣,殘破的阿修羅法相重新在背後凝聚。
兩名灰蝕祭司則一左一右散開。
黑焰順著地麵包圍眾人。
五名陽神敵人。
其中還有一名天人合一的曾雀。
張寶銘橫劍向前。
陸劍安準備動手。
就在雙方準備動手時,高空突然傳來一聲爆響。
第一圈音爆雲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圈。
一個龐大身影從天而降。
轟!
地麵塌陷。
衝擊掀飛大片黑焰。
一名灰蝕祭司來不及躲,被來人的氣浪震飛十幾米,身體陷入土中。
程陵直起腰。
兩米高的身軀擋住月光,製服上還沾著王富貴的血。
他先啐了一口帶血唾沫。
“真熱鬨啊。”
程陵活動肩膀,目光依次掃過幾人。
“灰蝕之眾的雜碎。”
“還有曹龍、曹虎,你們兩個孫子。”
曹龍腳下的鬼車向後退了數米。
曹虎臉色也沉了下來。
“魁魔。”
張寶銘與張寶樹對視一眼。
兩人都認出了程陵。
曾經以一己之力打穿北地三大勢力,登上黑榜第二十的魁魔。
後被神吒司司主修文感化,成為了現在的神吒司護法。
好在是隊友。
不然今晚要麵對的,就是三名黑榜凶人和兩名灰蝕祭司。
程陵捏了捏拳頭。
“陸行走。”
“怎麼分?”
陸劍安看向曹氏兄弟。
“你挑一個。”
“剩下那個歸我。”
程陵笑了。
“行。”
“曹龍,好久不見,來跟你程爺爺練練手。”
曹龍臉色一黑。
他正要催動鬼車,竹林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很慢。
一步。
又一步。
眾人同時停下動作。
一名少年從倒伏的竹子後走來。
他身上全是血。
胸口有一個貫穿前後的窟窿。
心臟已經不見了。
可他還活著。
每往前一步,胸腔內便傳出一次沉悶跳動。
咚。
咚。
仿佛那顆被挖走的心,仍在某個地方維持著他的生命。
兩名灰蝕祭司看見少年,第一次慌了。
曹虎臉上的凶氣也僵住。
少年抬起頭。
漆黑血液從眼角流下。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鎖定曹虎腰間的一顆白色珠子。
“把我的東西……”
少年張開嘴。
竹海下方,數不清的屍體同時睜眼。
“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