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後的第三天,中午。
龍虎山後山,一塊大石旁。
陸劍安盤膝而坐,手中攤著一卷經書。
《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經文不長,字字卻直指心念。
遣欲。澄心。守靜。
陸劍安讀完一遍,又將旁邊幾卷經書依次翻開。
《高上玉皇心印妙經》,煉養元神,修持內炁。
《太上玄靈北鬥本命延生真經》,穩固本命,抵禦奪舍咒殺。
《元始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超度亡魂,洗滌凶煞濁氣。
再加上大洞真經與黃庭經。
六部經文在識海中交錯,化成一座內景道宮。
五臟神各歸其位,玄宸丹鼎懸在中央。丹鼎下方,紫氣緩緩升騰,連成一片。
陸劍安的神魂越來越穩。
之前剛突破陽神時,力量暴漲,心念難免浮動。如今靜心參悟三日,身上的鋒芒已經收斂許多。
但後山卻不太平靜。
一隻白鹿臥在鬆樹下。
幾隻灰兔蹲在石頭旁。
白鶴收攏翅膀,站在陸劍安身後。
還有數隻剛剛開靈的小獸,安安靜靜守在附近,連吃東西都放輕了動作。
它們聽不懂經文,卻能感受到經文裡的清淨道韻。
時間久了,便不願離開。
就在這時,山道儘頭傳來一聲大喊。
“少陽君!”
“我來了!”
白鹿猛地抬頭。
灰兔鑽進草叢。
白鶴展開翅膀,警惕地看向山道。
一個白衣道人大步走來,腰間掛著兩柄雌雄法劍。
張洞玄掃過四周,皺起眉頭。
“瞅什麼瞅?”
“又打不過我。”
他抬起手,指尖跳出一縷雷光。
“趕緊散了。”
轟的一聲。
雷光在地麵炸開一個小坑。
後山的生靈頓時亂作一團,白鹿躍入林中,灰兔連滾帶爬逃走,幾隻小獸跑得隻剩殘影。
白鶴飛到半空,回頭看了陸劍安一眼,這才振翅離去。
陸劍安合上《度人經》,看向張洞玄。
“張兄。”
“嗯?”
“你就不能好好勸它們?”
張洞玄把雙劍往地上一插,滿臉理所當然。
“這些小家夥就是看你脾氣好,才賴著不走。”
“不過待久了也不是好事。”
他指了指遠處。
“你的道韻已經影響到它們了,時間久了不利於它們。那幾隻小獸快要成精,尤其是那隻白鶴,根骨不錯。”
“離開的時候要不要帶走?”
陸劍安搖頭。
“我那邊太危險。”
“留在龍虎山,比跟著我安全。”
張洞玄點了點頭。
“也對。”
他抬手拔出雌劍,劍鋒直指陸劍安。
“經文看完了。”
“來,再打一次。”
陸劍安抬手揉了揉眉心。
“三天七次。”
“你輸了七次。”
“還不死心?”
張洞玄神色嚴肅。
“這次不一樣。”
“我已經找到克製你三尊分身的辦法。”
陸劍安看著他。
“冇有分身,你包贏?”
“那是自然。”
張洞玄一揮手,金光在體外凝成甲胄。
“隻要你不叫三清分身,我必勝。”
“現在用了我也不懼!”
陸劍安沉默片刻。
“第四次交手,要不是我讓天師在旁邊看著,你已經被我用一輪大日砸死了。”
“那不一樣!”
張洞玄立刻反駁。
“當時我還冇開金光身。”
陸劍安道:“你開了。”
張洞玄一愣。
“我開了?”
“開了。”
“那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瞬間就被我打爆了,快到你反應不過來。”
張洞玄的臉僵住。
陸劍安補充:“你要是能短時間內凝聚第二次金光身,就不是你輸七次了。”
後山安靜下來。
張洞玄握著劍,額頭青筋跳動。
“不行!”
“再打一場!”
陸劍安直接對著山頂喊道:“天師,管管你徒弟。”
話音剛落。
天地驟然一沉。
張洞玄腳下的土地裂開,整個人被一股無形力量按進地麵。
轟!
金光身當場黯淡。
張洞玄趴在坑裡,隻露出半張臉。
“老頭子!”
“境界壓人算什麼本事?”
“等我到了金仙,我——”
他的嘴突然閉上。
一隻無形大手堵住了他的嘴。
張洞玄:“嗚嗚嗚!”
陸劍安看著他,拱手道:“張兄,明知道天師修為多高,還敢當麵放話,這份勇氣,貧道佩服。”
張洞玄繼續嗚嗚。
陸劍安抬頭。
“天師,可以了。”
“張兄已經消停。”
壓力散去。
張洞玄從地上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
“呸呸呸!”
“該死的老——”
天空中,那股力量再次落下。
張洞玄動作一停,立刻換了語氣。
“我敬愛的師傅。”
“您老人家放心。”
“弟子不會再打擾少陽君。”
壓力這才消失。
陸劍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張兄,你這變臉速度,已經快趕上遁術了。”
張洞玄不說話了。
他默默取出一套茶具,在青石旁擺好茶爐。
陸劍安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真消停了?”
“先喝茶。”
“不是說不打擾我?”
“我冇打擾你。”
張洞玄一邊燒水,一邊道:“你問我問題,我回答問題,這叫論道。”
陸劍安:“……”
行。
你這臉皮我自愧不如。
茶水煮沸。
張洞玄給自己倒了一杯。
陸劍安看著遠處山林,忽然問道:“天師的境界,已經遠超天仙。”
“按常理,大天尊不該允許這樣的存在停留下界。”
張洞玄的動作停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正常來說,當然不行。”
“但我師父不是普通下界仙人。”
“他是八極神部成員。”
陸劍安眉頭一動。
張洞玄繼續說:“八極神部,守的是天地邊界。”
“第一,鎮守人界、地界、天界的邊界膜,封堵八極荒虛滲入的古魔和邪氛。”
“第二,梳理八方遠荒的地脈、山脈、龍脈,保證那些地方不出亂子。”
“第三,巡狩八隅,清剿荒域中的山精巨妖。”
他喝了口茶。
“我所在的世界,完整名稱叫玄明道法無極晨明界。”
“這裡靠近三界西方的閶闔門。”
陸劍安放下茶盞。
“閶闔門?”
“天地門戶之一。”
張洞玄點頭。
“六千年前,負責鎮守那裡的八極神明出了紕漏。”
“具體出了什麼問題,我師父冇告訴我。”
“隻知道那次之後,荒虛深處有東西衝了出來。”
山風穿過林梢。
後山的鳥鳴全停了。
張洞玄的聲音低了些。
“那東西冇能完全進入三界,但留下的汙染一直冇清理乾淨。”
“我師父得到大天尊許可,封印部分修為,下界鎮守。”
陸劍安看向山頂。
“所以天師不是被困在下界,而是奉命鎮守?”
“對。”
張洞玄晃了晃茶杯。
“現在不單單隻是我師傅在下界。”
“什麼?”
“神功妙濟真君,好像也在下界。”
陸劍安眼神一凝。
“許天師?”
張洞玄點頭。
“正是許天師。”
陸劍安坐直了些。
“你確定?”
“我師父說的。”
張洞玄放下茶杯。
“許天師下界,是因為這裡有一頭蛟龍。”
“那頭蛟龍很麻煩。”
陸劍安忽然笑了。
“不愧是斬蛟專業戶。”
張洞玄疑惑:“什麼專業戶?”
陸劍安冇有解釋。
許天師的名號,在他前世神話裡就和斬蛟脫不開關係。
要問為什麼蛟龍越來越少,真龍卻依舊神秘——
答案很簡單。
許天師三界戰績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