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屍體在說話
薑槐被拖進重瞳領域的時候,正值午時三刻。
轉眼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隨著適應輪盤轉完一整圈,那前院上空被黑幕籠罩的幻域也開始發生裂痕。
哢嚓…
哢嚓…
嘩啦啦!
結界的屏障逐漸分崩離析,化作一粒粒黑色的顆粒消失在空中。
馬上就要揭曉勝負,顧府正堂,眾人皆是心頭一緊。
噗通!
結界之中,卻見一位滿身浴血的少年騰空落地。
顧晨風站起身來,定睛望去,卻是一眼就認出來生還少年的身份。
“——子言!”
顧晨風興奮不已,坐回他的長椅,捋著胡須悠然笑道:“裴仙子,看來局勢已定,再無翻盤的可能性了。”
裴清憐並不回言,懷中玉手掐算,似乎正在等候著什麼到來。
“父親…”
顧子言頂著烈陽,唇角掛笑,步步朝著正堂走去。
隻是,太陽刺眼,正堂又在陰影之中,短時間難以窺見少年的真正麵容。
但顧晨風顯然並不在意,唇角噙著笑意還在滔滔不絕——
“若是子言贏了比武,裴仙子可要願賭服輸。”
“身為禦歲宗首席真傳,想必裴仙子也不會連這種賭註都輸不起吧?”
不知何時,裴清憐的金瞳微微流轉,側過目光,淡淡冷笑。
【屍體在說話。】
她意味深長的冒出一句。
“——?”
顧晨風愣了一下,莫名一陣毛骨悚然。
他回眸惡狠狠的看向裴清憐,本想發怒質問,但身為顧家主常年混跡官場,顧晨風大腦的理性判斷要比情緒來的更快。
他想到了什麼,心懷忐忑,還是再度轉而看向那刺眼陽光下步步走來,滿身浴血的黑發少年。
“父親!”
少年的口中念著父親二字,唇角上揚,顯得很是得意。
談話間,他已經踏入正堂前門的陰影之下。
冇了刺眼的陽光,堂內眾人也終於得以看清少年身上的細節——
“父親,是孩兒,是孩兒贏了!”
顧子言一臉興奮的報喜。
但堂內眾人卻皆是麵色凝重,鴉雀無聲,因為顧子言的雙目被一道觸目驚心的劍傷劃破,血流不止。
明明被砍瞎了雙眼,可顧子言卻又一臉得意的笑容,此情此景儘顯詭異,顯然已經不能用正常來作為判斷!
轟!
正堂門外,又是一記沉重的落地聲。
眾人回過神來,定睛望去,這次竟是一位白衣染血的執劍少年從上空破碎的結界中落地。
“——!”
顧晨風瞪大雙眼,怒急攻心,千言萬語的詞彙量到了嘴邊,卻是此刻不知該如何表達這般憤怒與悲痛的畫麵。
“父親大人,孩兒贏——!”
顧子言雙目失明,修為儘散,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知不到,隻是麻木的步步向前,摸索著向父親報喜。
鋒!
後方,又是一記劍斬侵襲而來。
顧晨風反應迅速,當即抬手凝聚靈盾,為顧子言化解這一劍追殺。
可劍斬雖被擋下,那隨劍而至的一陣狂風,卻還是越過靈盾卷入顧府的正堂。
噗通…
不知何時,顧子言雙膝跪地。
他的頭顱緩緩下移,摔落在地,竟是在頸部留下了一道完美何其光滑的切割麵,鮮血隨之噴湧而出。
“——?!”
顧府正堂,再次陷入死寂。
“言兒——!”
顧家夫人花容失色,當場昏死過去。
“啊…啊啊……”
顧晨風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悲痛到了極點,嗓中卻反而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什麼?
為什麼顧子言還是頭顱落地了?
剛剛那一劍,他明明已經替顧子言擋下了才是……
為什麼僅僅隻是一陣風吹顧子言就會毫無征兆的人首分離……
難道說,那叫作薑槐的小子,其實是哪位仙人境的隱世大能化形成了少年?!
除了仙人,還有誰能靠一陣風當著整個顧府的麵無聲殺人?!
顧晨風根本想不出第二種可能了!
不…
也不對…
的確還有一種可能!
思緒間,顧晨風的腦海中浮現了另一個更為現實的可能性。
真相大概率是,顧子言早在結界裡就已經被斬首了,隻是對方那斬首的劍意在顧子言脖頸之上刻意延遲了幾秒鐘。
那個叫薑槐的少年,他是故意的!
他先是砍瞎了顧子言的雙眸,讓顧子言什麼都看不見,再騙顧子言是他贏了,然後故意放顧子言走出結界,等到顧子言最興高采烈向父親宣告勝利的時候,以最為殘酷的方式當著顧晨風的麵,激活那道早就殘存在顧子言脖頸處的劍意!
最終,顧子言當眾斷首,這便是薑槐的真正計劃!
這是…
何等殺人誅心的手法!
“混賬——!”
“老夫今日不滅你九族,誓不為人!”
顧晨風滿腔怒火,聲音都有些發顫,周身的化神之威驟然爆發,甚是一路衝破顧府正堂的屋頂,在望州上空的雲層切開一道天塹。
此情此景,顧府上下皆是震怒。
正堂前院,薑槐頂著化神威壓,雙腿漸漸彎曲撐不住,隻好將那把殘破的玄鐵劍插在地上作為拐杖支撐。
薑槐倍感心累的歎了口氣。
他其實已經很仁慈了,勞煩顧子言幫他把適應輪盤刷滿以後,薑槐就打算給顧子言一個輕鬆點的死法。
於是,薑槐冇有告訴顧子言他已經戰敗的真相。
他讓顧子言直到死,都還以為是他通過獻祭生命,終於在決戰之中殺死了薑槐,更勝一籌……
難道這還不夠手下留情嗎?
至於為何要讓顧子言死在顧晨風麵前,那就不能怪薑槐了。
這畢竟是裴清憐下的命令,薑槐隻管服從,事後薑槐可要狠狠跑路了,顧晨風喪子後的滔天怒火與他何乾。
“裴清憐怎麼還冇動作?”
“她不會真要眼睜睜看著我被化神境的顧晨風一巴掌拍死吧?”
“她要這麼冇道義,我真得請顧清庭來踹門查案了,到時候誰也彆想好過。”
想到這裡,薑槐暗暗咂舌,看了那坐在顧府正的白衣仙子一眼。
裴清憐會心一笑,給了薑槐一個滿意的眼神示意。
但這反而更讓薑槐感到疑惑。
因為他親眼看見,裴清憐默默的端起茶杯,抿在唇邊,金瞳瞥向一旁暴怒的顧晨風,眼底流轉著一抹看待屍體的玩味之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十三章:屍體在說話(第2/2頁)
【看吧,又一具屍體在說話。】
她輕笑出聲,不知道是說給薑槐聽還是給顧晨風。
總之,裴清憐並未藏著掖著,冰冷無情的嘲弄聲瞬間響徹死寂般的顧府正堂。
顧晨風聞聲回眸,早已被憤怒衝昏頭腦。
他從主座的後方拔出顧家祖傳的玉劍,周身爆發著來自化神境的絕對威壓,但即便如此,裴清憐沐浴殺意的正中心,裙下一雙修長的玉腿卻還是翹著二郎腿輕輕蕩漾,清絕仙顏麵不改色的端著一杯熱茶在嘴邊輕抿,淡然從容的金瞳正如她所言——
像是看待一具滑稽的屍體,明明早就已經死透了,卻還是渾然不知的大喊大叫。
此情此景,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窒息感湧上顧晨風的心頭。
這種人類本能對於死亡的恐懼,甚至壓過來顧晨風此刻的喪子之痛,強製讓他從憤怒之中清醒過來,汗流浹背。
可是,即便冷靜下來,顧晨風卻還是想不通他的第六感到底在警報什麼。
噗嗤!
刻有特殊咒印的闊劍,突然刺穿胸膛,將那掛著血跡的鋒芒劍刃呈現在顧晨風的麵前。
顧晨風愣了一下,難以置信的低頭望去,確信剛剛那道刺耳的貫穿聲響來自自己的胸膛,而非他人。
這劍上,有毒咒!
可是…
為什麼?
凶手是裴清憐,亦或是前院外的薑槐?
顧晨風一臉困惑,先是看了看身旁端坐喝茶的白衣仙子,然後又抬頭看向正堂外的白衣少年——薑槐並未刺殺顧晨風,他正在被顧府護院圍剿,隻見少年隨手殺掉幾個護院,便是一躍而起從顧府前院翻牆離去。
思緒間,顧晨風感受到胸膛的那把闊劍還在攪動。
噗——!
顧晨風又是猛吐一口老血。
“到底…是誰……”
“背刺…老夫……”
顧晨風猛然發力抽身,捂著胸口轉身望去,卻是與昔日那總是麵色陰鬱的長子顧子淵對上視線。
顧子淵也手執一把刻有咒印的闊劍,表情麻木,目光呆滯,但唯獨唇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難道是,禦魂術——?!”
顧晨風再次瞪大雙眼,將目光鎖定全程端著茶水,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看似無辜的白衣仙子身上。
“——是你!”
他惡狠狠的道出真凶。
裴清憐聞聲抬眸,淡金的月瞳直勾勾看向顧晨風,再次讓顧晨風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對於死亡的恐懼顫栗。
“裴清憐,爾膽敢——”
顧晨風深吸一口氣,即便心臟被捅穿,他化神境的底蘊也足夠殺死眼前這個手段殘酷的魔女。
噗嗤——!
又是一道附魔咒印的闊劍捅了進來。
顧晨風的臉色煞白,掌中剛剛彙聚的靈力,尚未來得及施展就被迫再度渙散。
這第二劍,捅的依舊精準,瞄準了顧晨風的丹田與紫府一並刺穿。
這一次,顧晨風隻覺全身無力,調配與儲存靈力的器官被絞殺,此刻他就連想要彙聚靈力療傷都難以完成。
噗通!
顧晨風癱倒在地,回眸望去,卻是看到自己的次子顧子塵同樣表情麻木,目光呆滯的握緊一把帶血的闊劍立在原地。
“子塵…”
“連你也被……”
顧晨風哀嚎出聲,他將最後的希望放在正堂在座的其他長老。
可不知為何,眾多長老坐在長椅上,雖然一雙雙的老眸親眼目睹家主慘死,早就因為憤怒悲痛望眼欲穿,可唯獨眾多長老的身體依舊坐在長椅上,難以動彈。
他們的老身劇烈顫動,拚命的想要起身護駕家主,可奈何就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接管了他們的神經中樞。
“禦魂術,竟能做到這般……”
何等絕望的畫麵,顧晨風愈發有些喘不上氣,卻也更為咽不下這口氣。
堂堂顧府,望州的名門世家,怎麼可能連交手都冇有,就在這短短五分鐘的背刺之下滿門都被支配?!
這怎麼可能?!
顧晨風是了解過那傳說中的朝中禁術——禦魂術。
即便是裴清憐,即便她真是神巫聖體,繼承了最完整的禦魂術,她也絕不可能僅憑元嬰圓滿的修為,就靠一個眼神或是一句話便支配整個顧府所有長老與子弟!
除非…
“除非,你的長子和次子不爭氣,聽聞裴仙子想與他們商談那紙婚契,竟然兩個人都冇有將此事告訴你,而是私下與我相見。”
“真是可惜,顧府內部關於這門婚事,似乎大家都認為分配不公啊。”
裴清憐輕蔑一笑,看向顧晨風的仙顏甚是幾分可悲。
顧晨風口吐黑血,老眸瞪的老大,恨鐵不成鋼的看向兩個兒子。
“於是,我分彆支配了你的長子與次子,讓他們暗中將我的血咒融入今日的茶水,今日再由顧府在座所有長老一並飲下。”
“血咒入腹,滲透丹田,經由靈脈,打通全身……”
裴清憐淡淡說著,居高臨下的坐在長椅上,金色的月瞳並冇有因為計劃得逞而浮現多喜悅與成就感,隻是純粹在居高臨下的審視一隻死到臨頭的人形牲畜。
顧晨風的瞳孔劇顫,此生六十餘年,卻從未有過像今天這般發自靈魂的感到恐懼。
她根本就不是人!
根本就冇有所謂的人心……!
“裴清憐,你到底…你這般行徑,到底想要從顧府得到什麼!”
顧晨風自知已經無力回天,但還是失聲怒吼,為了爭取最後一絲談判的可能性。
裴清憐垂落睫羽,並未急著下殺手,隻是坐在原位,靜靜的註視著那趴在地上,每分每秒都在不斷失血,氣息早已虛弱至極的顧晨風。
“二十年前,究竟是誰下令殺我全家。”
“這…這我,這我怎麼知道……又不是顧府乾的!”
顧晨風瞪大雙眼,想到那幕後的朝中勢力,他的身軀甚是再度隱隱做顫。
這根本就是兩頭堵的送命題,說了不該說的,顧晨風過不了兩天就得被滅門,但不說的話,裴清憐今天就要滅他的滿門!
“五秒。”
裴清憐舉起一隻手,五根手指挨個彎曲:“五秒內答不出來,我會讓你的長子,長女,次子,次女,夫人,老母,三叔,二舅,幼孫……我會讓整個顧府所有活著的生物,排隊在你的麵前,用手指互相挖出自己的眼珠,然後親手塞進你的嘴裡。”
“住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