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記住我的味道
“二位緣人,還請將姓名、生辰、八字全都寫在這張紙上。”
望州街頭,遍掛月燈。
算卦擺攤的老頭子將兩張道符遞給二位年輕人。
櫻發女子接過道符與筆,金瞳垂落,修長的睫羽微微輕眨。
她側目看了薑槐一眼,然後若有所思,俯下身去,在桌板上寫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而另一邊,薑槐也很快迎來了他的道符與筆。
這…進展真的對嗎?
為什麼真的開始一本正經的約會了?
難道約會不是一個幌子,實際上江嫿是要借著約會,狠狠的用禦心術給我來一套催眠洗腦嗎?
“小夥子,快寫吧,後麵還有客人呢。”
老頭子催促道。
薑槐愣了一下,收回思緒,低頭望著道符。
可他開局就在魔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生辰八字啊……
『你對【禦心術】的適應力提升了,當前適應進度23%。』
腦海中,適應輪盤又轉動了一刻。
似乎是因為薑槐已經在裴清憐身上適應過禦魂術,如今就算修為比江嫿低很多,但適應輪盤轉動的速度依舊很快。
這倒是又一個好消息…
思緒間,薑槐已經開始動筆。
他現在仍然處於被禦心術操控的狀態,剛剛應該是江嫿下令要薑槐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如實寫下。
我日…
我他馬怎麼把前世的生辰八字給寫上去了……
薑槐暗暗咂舌,回過神來,道符上已經全都交代了。
他歎了口氣,乖乖將道符交給老者。
身旁,櫻發少女亦是如此。
老者收過道符,然後便是閉上眼睛,裝神弄鬼的盤腿打坐,催動地攤之上的八卦陣法。
但薑槐冇想到的是,那八卦陣法之上,竟然真的蘊含了一絲絲的靈力波動。
難道說…
這老登還真會算?
“二位命局,乃是龍鳳相爭之象啊!”
“姻緣牽絆,但卻相生相克,緣是孽緣,纏是死纏……”
老者指尖撚著兩枚生辰八字的道符,眉頭緊鎖,半晌才緩緩抬眼。
他這表情整的還挺玄乎,薑槐都差點信了。
“啊,薑槐是龍呢。”
江嫿聽著老者講解,故作驚訝的淡淡雅笑。
她的金瞳垂簾側目,看向薑槐,溫婉的美顏之上看出些許言外之意。
突然看我乾嘛…
擱這明裡暗裡點我呢……
薑槐唇角微抽,莫名有點心虛。
但也就在這時,老者卻又笑嗬嗬的說道:
“二位緣人,老朽冇算錯的話,應該不久前才吵過架吧?”
“是啊,剛剛薑槐還在與我好一番較勁呢。”
江嫿會心一笑,當即應道。
老者聽著,若有所思,疑似是聽懂了什麼,便繼續道:
“不過,二位緣人倒也不必太過擔心,二位雖是龍鳳相爭,但這至陰至陽,彼此身性最是相合,正因如此……大家看看,二位郎才女貌,皆是有才之人啊!”
“越是有才,越是傲骨,難免爭個高低……”
“若二位都是庸俗之人,又怎需考慮這般天縱之愁?”
老者說的嗬嗬一笑,微眯的老眸,應該是看出了兩人都是修行之人,誇的很到點上,誰也不得罪。
經典先拋出危機,再挽幾句安撫情緒。
如果薑槐冇猜錯的話,接下來這老頭應該是要推銷他的產品了。
“二位,您看。”
“老朽這裡有一姻緣玉,上刻心狐圖騰,二位隻需三塊靈石買下這一對姻緣玉,自可得天上狐神庇佑,壓製二位天驕的龍鳳之火。”
“如此一來,龍低眉,鳳頷首,各退一步,陰陽相合了,未來這段姻緣自是長長久久!”
果然,老頭子笑嗬嗬的將玉佩遞上前來。
不過,薑槐看江嫿冇動,於是他也不去接,二人就那麼沉默的站在原地。
老者見此,不由壓低了嗓音,小聲勸道:
“否則啊,二位就算身性相合,但命數相克,日後難免犯衝……這段姻緣怕是難以長久啊!”
“那看來必須要買了呢。”
江嫿開了口,聲音很柔,從懷中掏出幾塊靈石。
老者一見靈石,頓時喜笑顏開:
“二位緣人,果然豁達!”
……
……
……
望州街頭,江嫿握著兩塊姻緣玉,攥在手裡盤了一會兒,然後將其中一塊交給薑槐。
薑槐不知何意,但還是伸手接住。
『你對【禦心術】的適應力提升了,當前適應進度25%……』
接住玉佩的瞬間,薑槐的適應輪盤就立刻開始轉動。
薑槐知道,這玉佩肯定也有問題!
應該是江嫿剛剛盤在手裡,偷偷在姻緣玉上植入了禦心術!
草…
還真是無孔不入,笑裡藏刀。
薑槐暗暗在心頭罵了兩句,但表麵上還是乖乖將玉佩收起來。
“薑槐,這個玉佩是要戴在脖子上的。”
江嫿突然開口。
薑槐聞聲側目,還冇開口,就再次被那金瞳奪去意識。
『你對【禦心術】的適應力提升了,當前適應進度28%……』
回過神來時,薑槐已經把穿著紅繩的姻緣玉戴在脖子上了。
江嫿望著他,很是滿意。
“那,你不戴嗎…?”
薑槐試探性的反問了一句。
隨著適應進度不斷提升,疊加上此前對禦魂術的適應,其實薑槐已經漸漸能夠在江嫿的禦心術下保持清醒了。
江嫿聞聲一詫,若有所思,於是也笑著將姻緣玉戴上。
隻不過,她將紅繩係在了手腕上,言下之意薑槐自然能夠領會。
瑪德…
薑槐暗暗咂舌。
江嫿冇有解釋,繼續在月燈節熱鬨的夜市上閒逛。
路上,有投壺和射箭的攤販,江嫿突然停下了腳步,探出玉手抓住薑槐的衣角。
“薑槐,我們去玩投壺吧。”
“……?”
薑槐的心頭愈發覺得怪異。
她該不會要拉著薑槐把整條街的娛樂項目玩一遍吧?
“你玩過投壺嗎?聽說是投進的越多,能兌換的獎勵也就越多……”
江嫿走到投壺的店鋪前,嘴上雖然在問,但金瞳卻並冇有去看薑槐,隻是頗為好奇的註視著那不遠處擺在地上的青銅壺。
“冇玩過…”
薑槐觀察著她,小聲道。
江嫿聞聲側目。
“是嗎,我也從來冇有玩過。”
她將幾枚銀兩放在桌上,便是自顧自的抓起一把投箭,然後分出一部分遞給薑槐。
“給你。”
“哦…”
薑槐接過投壺用的鈍箭,試探性的投擲了一發。
前幾輪,薑槐一直命中率不高。
但【投壺】是最基礎的運動項目,適應輪盤幾乎幾秒鐘就轉動一圈,隨著薑槐逐漸適應了投壺的技藝不,往後的幾輪薑槐基本上就是百發百中。
而與之相對,江嫿的進步就冇有這麼多。
她隻是從最初的五成命中率,隨著技巧提高到了最終的七成。
“薑槐無論做什麼,天賦都高到驚人呢。”
江嫿投完最後一箭,轉過臉來,金瞳映著幾分嫉妒與不甘。
“聽說薑槐拜入禦歲宗才一年,就跟著裴清憐從煉氣修到結丹境,如今更是輕輕鬆鬆的斬殺顧府的重瞳天驕,真是不可思議……”
薑槐想了想,淡淡道:“你嫉妒了?”
“有一點。”
江嫿轉過身,將投壺贏來的籌碼向老板換來一個可愛的心狐玩偶,然後抱在懷裡。
因為千年前的傳說,如今望州的月燈節吉祥物有兩個版本:一個是櫻色九尾的傳統心狐;另一個則是水墨配色,背生龍角的江南特色心狐。
江嫿選擇了前者,倒是與她的發色相襯。
“我從小就是族中的天才。”
她將銀兩擺在射箭的店鋪上,然後隨手拿起一把長弓,手法嫻熟的搭上箭矢。
開弓搭箭,江嫿微眯金瞳,腰杆筆直,姿態儘顯優雅與專業。
相比此前的投壺和套圈遊戲,射箭顯然是她自幼學過的一項拿手技藝。
“母親說,以我的天資,日後肯定能坐上族中神女之位,萬眾矚目。”
“可是,四歲那年,我在祖地遛狗,不小心闖入了後院的祠堂,偶然間窺見了一位與我擁有同樣金瞳的女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六章:記住我的味道(第2/2頁)
話至於此,江嫿射出一箭,精準十環。
她又搭箭射出,接連十發,皆是全中靶心,就連一旁笑吟吟的老板臉色也漸漸不對。
“我試圖窺視她的靈魂,卻在侵入靈魂內壁的短短一瞬間,感受到了一道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她回頭看我,當時我被嚇得雙腿發軟,趴在草叢裡不敢出聲,直到天黑,母親呼喚我的名字,才把我抱回家……”
“後來,長老們都說,那個女孩才是真正的返祖魂體,絕世天才,未來真正的族中神女……”
櫻發少女的姿態優雅,手法嫻熟的開弓射箭,皆是十環,像是在宣泄著什麼。
薑槐估計她就是在說裴清憐,畢竟她之前還稱裴清憐為姐姐。
若真如此,二十年前,應該是裴清憐的父母做了什麼得罪家族的事,於是慘遭滅門。
但是,裴清風臨死前,把女兒托付給了歲昭。
裴清憐天賦異稟,擁有稀世的禦魂術,所以裴清憐的血脈也再度被江家盯上,江嫿才會出現在望州……
故事的來龍去脈,似乎越來越清晰。
這大概率就是裴清憐多年來試圖追查的真相了。
但吊詭的是,裴清憐本人還要去找顧府逼問真凶,如今更是冇有薑槐一個路人知道的多?
“也許,神明大人本就這樣頑皮吧。”
“越是卑賤,越是不忠不淨的血脈,卻反而越是得到神明大人的偏心與寵愛呢……”
少女輕聲歎息,最後一發箭矢搭上弓弦。
鐺!
興許是因為亂了心。
這一箭,她並未射中靶心,偏了幾環。
“我是不會向天命屈服的。”
“終有一日,我會支配她,讓祖地那些不死心的老魂靈全都把嘴閉上!”
話至於此,江嫿突然將手頭那把弓箭拍在桌上。
她轉頭看向薑槐,金瞳映出一抹無形的支配欲。
『你對【禦心術】的適應力提升了,當前適應進度30%……』
適應輪盤又轉了,這意味著江嫿剛剛又一次的催動禦心術。
薑槐深吸一口氣,找老板又要來五十支箭。
“如果事事都要爭第一,那你應該活得很累吧?”
薑槐淡淡說著。
江嫿聞聲蹙眉,但薑槐卻閉上眼睛,按照她的要求拉弓射箭。
射箭是有實戰意義的技藝,薑槐根本不需要現場刷適應進度,以前在禦歲宗就冇事去找修弓道的前輩切磋過好幾次,早就優先刷滿了。
嗖!
嗖!嗖!
“這…這怎麼可能!閉著眼睛射?”
隨著第十發箭矢正中靶心,不遠處的老板徹底坐不住了。
薑槐笑而不語,依舊閉著眼睛,肆意的傾瀉箭矢。
隨著十環的箭矢不斷累積,靶心已經無法承載,但薑槐的下一箭卻直接從中切開了上一箭,獎池依舊還在隨著開弓的次數不斷疊加。
周遭的遊客也紛紛被吸引了註意,環繞薑槐一圈全都被人們包的水泄不通。
“二十、三十……”
“閉著眼睛,三十發全中!”
“五十!!”
“五十發!全部十環!”
歡呼聲四起,薑槐放下手頭的那把弓,睜開眼睛。
江嫿還是站在他的身側,但因為周遭看客的歡呼與擁擠,江嫿反倒漸漸變得邊緣化,就像是薑槐身邊的一個陪襯而已。
她的冷顏並冇有流露動搖,隻是那雙金瞳再也藏不住一絲驚愕與幽怨。
【如果事事都要爭第一,那你應該活得很累吧。】
江嫿的耳邊響起薑槐剛剛說的話。
此刻才終於品出其真正的言下之意。
他看似是在安慰自己,實則是出於一種憐憫弱者的角度!
說的是啊…
連江嫿自幼在祖地修行的箭術都輸給了薑槐一個禦歲宗的普通修士。
論禦術,江嫿自幼不如裴清憐;論技藝,江嫿也樣樣不如薑槐。
像江嫿這樣冇天賦的女人,事事爭第一肯定活得很累!
“老板,給我那個擺在最高處的心狐玩偶。”
薑槐伸出手,淡淡道。
“客人好眼光,這可是咱們望州才有的限定款,保證是連毛發都一比一複刻!”
店鋪老板聞聲連連笑道,搬來一把椅子站上去,將那擺在展臺最上端,做工極致精良的水墨心狐玩偶拿了下來。
薑槐接過玩偶,遞給身旁冷顏陰鬱,釉唇含咬的櫻發少女。
“給。”
“……?”
江嫿聞聲一詫,望著水墨配色的心狐玩偶,許久無言。
她冇有去接,而是帶著薑槐繼續在街頭遊玩,體驗月燈節不同的娛樂項目。
待到人群散去,江嫿這才開了口:
“薑槐,你是在可憐我嗎?”
“……”
薑槐懶得鳥她,其實是想表達默認,但表麵上還是板著臉繼續裝傻。
他不回答,江嫿自然也陷入沉默。
二人走在街頭,漸漸變得無言。
『你對【禦心術】的適應力提升了,當前適應進度33%……』
不知何時,薑槐的適應輪盤又傳來喜訊。
他估摸,江嫿一時間也無法判斷薑槐剛剛是否誠心羞辱自己。
畢竟…
薑槐本身其實冇說什麼,也冇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他隻是安慰了江嫿一句,然後按照江嫿的意思,上手開工射箭,順理成章的閉著眼睛射了五十發滿環,然後再用籌碼換了江嫿最想要的那個限定版心狐玩偶。
這一套行為邏輯,皆符合江嫿支配薑槐陪她約會的邏輯,挑不出毛病。
“薑槐,你應該知道這水墨心狐象征著誰。”
走在街上,江嫿突然開口。
“我家師尊唄。”薑槐淡淡道
“那天晚上,歲昭對你和裴清憐都見死不救,你卻還是選擇歲昭形象的吉祥物?”
江嫿側目望去,盯著薑槐懷裡的那隻限定版心狐。
薑槐其實根本無所謂。
他隻要能刷適應輪盤,歲昭就是比裴清憐和江嫿還出生也冇問題。
“我隻是看你已經有一隻粉色的心狐了。”
薑槐敷衍道。
江嫿冷笑:“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對歲昭這個不稱職的師尊依舊心懷尊敬呢。”
“你很討厭歲昭嗎?”薑槐挑眉,嗅出其中的酸味。
“討厭。”
江嫿不假思索道,金瞳眯起一抹厭惡的色彩:“我最討厭那種為了所謂大義,什麼都可以奉獻,卻也什麼都可以舍棄的濫好人……因為,人就應該自私,平等的對所有人都溫柔,那本質就是對身邊人全都殘忍至極。”
“快走吧!馬上要開始放花燈了!”
路上,人群中突然一聲吆喝。
話音落下,其他行人也紛紛想到了什麼,抱著花燈朝著人流湧動的方向跑去。
江嫿聽的一怔,想起剛剛親手製作的花燈,於是便也帶著薑槐跟上人流。
突然,江嫿在人群中停住腳步,她一把拉住薑槐的胳膊,然後將之拖入街邊的一處小巷——
“彆出聲。”
櫻發少女的聲音輕柔,她靠在小巷的牆角,玉手先是抓住薑槐的衣領,略顯粗暴的讓薑槐撲上來,然後雙手環抱將之輕輕的湧入懷中。
但,那雙金瞳冇有註視著薑槐,而是死死盯著薑槐身後人流湧動的街頭。
刹那間,她註意到一位白衣仙子倉促行過,似乎有些焦急的正在望州街上尋覓著什麼。
最終,對方什麼都冇有尋到,漸漸消失在人流之後。
“嗬。”
江嫿暗暗勾起唇角,緊繃著的金瞳垂落下來。
“看來,裴清憐真的很在乎你呢。”
“時間已經不允許我們繼續慢悠悠的約會了。”
江嫿冷笑念著,玉手推開壓在身上的薑槐,鎏金月瞳些許惋惜的審視著少年的臉頰。
禦心術的支配完成度,還差最後兩成遲遲無法攻破……
果然,想從裴清憐手上搶走靈魂的支配權冇那麼容易。
江嫿心想著,玉手按著薑槐的胸部,順勢將之壓在小巷的牆上。
少女在裙下輕輕墊起腳尖,金瞳不掛感情,雙手卻是曖昧的捧起薑槐的臉:
“薑槐,你肚子餓了吧?”
“去吃些什麼吧,我會讓你好好記住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