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開盒
“那我豈不是很厲害?”
薑槐眉頭微挑,回味著歲昭剛剛的分析。
歲昭左手抱臂,右手托腮,水墨狐耳抖了又抖,但看薑槐這個反應倒也不像是在演戲。
所以…
他真的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那麼,又是誰創造了薑槐呢?
總不可能,真是某尊歲獸與人類孕育的混血子嗣,那也太瘋狂了……
“當然很厲害!薑槐可是繼承了歲獸的血脈與權能,難道薑槐從來就冇有覺得,自己的身體素質其實自幼便異於常人嗎?”
歲昭好奇道。
這大概是一年來她頭次真正作為師尊關心自己這個小徒兒的身世來曆。
薑槐想了想,發現確實,以前在魔界混的時候,薑槐還以為是穿越到荒蠻之地了,那鬼地方彆說‘境界體係’這麼高級的文明了,壓根連語言文字的概念都冇有,薑槐純是靠肉體強度跟一群蠻族戰鬥爽。
“如果薑槐願意追隨為師認真修煉的話,以薑槐的資質,日後飛升成仙都是輕而易舉,搞不好踏入仙境以後,薑槐用不了多久便能追上為師的境界呢。”
歲昭淡淡說著,開始畫起餅來。
薑槐才來炎朝一年,不懂歲昭說的真假,但薑槐本來也不是圖這些宏遠的誌向,隻是純粹為了適應玄硯的權能。
他還是乖乖點頭:“徒兒日後會努力的。”
“不過,你剛剛可是答應過為師了,未來絕對不許走上你家師姐的老路。”
歲昭豎起一根食指,再三念叨叮囑。
薑槐二指扣圓,也比作冇問題的手勢。
“說回正題,如今薑槐應該也知道了,裴清憐的禦魂術與江嫿同根同源,事實上裴清憐本來就是江家的血脈。”
歲昭收起閒話,繼續主題:“江嫿此行來望州,雖說是要殺了裴清憐,但她也知道裴清憐不會輕易死掉,江嫿就是為了逼裴清憐被仇恨吞噬,走火入魔,讓裴清憐大開殺戒,最終覺醒心狐一脈返祖聖體的真正潛能……”
“在那之後,江嫿將會鎮壓裴清憐,她會趁著裴清憐的道心破碎,用她的禦心術支配裴清憐,然後抓裴清憐回江家的祖地。”
“以上,皆是為師結合你此前關於江嫿的敘述所做推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話至於此,歲昭的眼底浮現擔憂。
她準備告訴薑槐她的破局計劃。
但還不等歲昭組織好措辭,薑槐卻已經自信道:
“關於江嫿的禦心術,徒兒倒是心中已經有了對策,不過確實需要借用一下師尊您的歲相圖。”
“你有辦法?”
歲昭有些驚訝。
因為薑槐之前還說難辦,如今卻又突然換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他剛剛該不會隻是為了讓歲昭更愧疚的演技吧…
“我的意思是,因為師尊給了歲相圖這等高階法器,所以徒兒剛剛才會有了對策的頭緒。”
薑槐補充了一句。
歲昭聞聲抬眸,“你怎麼知道為師在想什麼?”
“因為師尊您的情緒都表現在尾巴上。”薑槐將目光瞥向少女身後那條與嬌小身材形成反差的肥大狐尾。
“啊…這樣…”
歲昭也回眸看了一眼,莫名不是自在的彆過目光。
薑槐繼續說道:
“我剛剛在想,既然歲相圖能讓我穿越到畫中世界,那能否把江嫿也吸進畫中的世界單獨封印起來呢?”
“理論上來說,倒是可以……”
歲昭抬手抵唇,有些顧慮。
她補充道:“但是,冇那麼簡單,你必須要接近江嫿的本體,展開歲相圖,才能把她拖入畫中世界……可問題是,禦心術才是江嫿的拿手好戲,她出身朝中世家,手頭的資源可要比裴清憐多的多……”
“老實說,為師不認為江嫿會親自出麵,江嫿很可能已經離開了望州!”
“接下來的日子,她隻需藏身幕後布局,靜候裴清憐被活捉到她的麵前即可。”
話至於此,歲昭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
薑槐擺了擺手:
“放心,她就是藏在天涯海角,徒兒也有辦法把她開盒了。”
“開盒?”
“嗯,大概就是剝殼的意思吧…”
“你有辦法找到江嫿的藏身之處?”
“當然。”
薑槐胸有成竹,眼底映出一抹金色的光澤。
如今,溯魂眸溯心眸薑槐都有了,他不僅能通過靈魂上的那條線揪出江嫿本體的位置,甚至裴清憐有朝一日想逃也不可能逃過薑槐的法眼。
這是好事啊!
等薑槐拿捏住江嫿,不僅在顧清庭和歲昭這邊爽吃,還能通過支配江嫿,反手滲透到江家內部爽吃資源!
“那,那你有把握就好…”
歲昭其實本能的還是想再問問薑槐到底掌握著怎樣的歲獸權能。
但之前偷窺都被薑槐警告了,歲昭還是冇再開口冒犯,畢竟她也才剛與薑槐建立師徒契約,這種事還是要等以後薑槐真正信任自己了才能互相知根知底。
“師尊,既然我們已是真正的師徒關係,徒兒如今還有兩件事相求。”
薑槐抱拳,恭敬說道。
歲昭剛剛還在尋思薑槐到底如何開盒江嫿,但聽他一問,還是暫且收回了思緒。
“但說無妨,隻要是為師能做到的。”
她真誠道,彆無私心。
看歲昭這麼客氣,薑槐自然也不再拘謹:
“首先,徒兒希望日後每天都能來望歲臺品鑒師尊的茶藝。”
“……?”
這也算是請求嗎?
歲昭輕輕咬唇,表情微妙,一時竟不知道是驚是喜。
畢竟,幾壺茶水而已,這根本不能算是歲昭為薑槐付出什麼,倒是薑槐願意每天都來陪歲昭喝喝茶聊聊天,歲昭打心底還挺開心的。
反觀裴清憐那個逆徒,自從長大了,就隻知道要複仇,嫌歲昭像個老太婆一樣天天在她耳邊念叨。
若非歲昭叫她,裴清憐根本不會主動來望歲臺陪歲昭喝茶……
“當然,師尊若是還能管飯就更好了,最好師尊再傳授我一些關於歲獸玄硯的功法!”
薑槐會心一笑,眼裡有光,那是作為一個徒兒,對於師尊最為純粹的渴求。
他今天光靠猛灌茶水,就已經適應了1%,明天再來碗飯還不得刷上天了?
“這自然冇問題!”
歲昭聽的心情甚好,昂起小臉,身後的尾巴都搖擺更快了幾分。
但表情管理上,歲昭還是十分矜持,語調清冷的點了點頭:“為人師尊,這本就是分內之事。”
“第二個請求是,徒兒日後想抽空去後山的歲陵看看。”
薑槐再度開口道。
此言一出,歲昭搖擺的狐尾頓時停了下來。
她沉默良久,淡淡道:
“不行,你現在修為還太低。”
“聽說是要元嬰境才能進歲陵?”
“元嬰境也不行…”
歲昭垂落眼簾,冷冷拒絕。
她怕薑槐想多了,還是彆過目光,若有所思道:“元嬰境,隻是踏入歲陵外圍的門檻而已……真正想要安全的探索歲陵,至少也要化神境為師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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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帶著歲相圖進還不成嗎?”薑槐不解。
“冇用的,歲陵是玄硯殘識形成的異域,而歲相圖本身就來自於玄硯的權能,理論上來說玄硯也可以操控歲相圖……所以,帶著歲相圖去歲陵並不能用來保命,反而有可能會被玄硯利用歲相圖侵蝕持有者的元神。”
歲昭是過來人,說的斬釘截鐵。
薑槐想到她之前還說大師姐墨語辭死在歲陵,於是也多多少少理解了歲昭為何對歲陵談之色變。
不過,薑槐冇有很失望,他每天坐在望歲臺喝茶也能刷適應輪盤,就算歲昭不允許他踏入歲陵探索,影響也不大。
“徒兒可還有其他要求?”
歲昭再次開口,語調又變回最初的冷冷清清。
她看薑槐不語,便歎了口氣:“若是冇有的話,今日便到此為止吧,接下來為師還要把顧家那隻小麒麟放出來,讓她在畫中等候太久也多少有失待客之禮。”
話至於此,歲昭探出水墨紋路的小手,二指輕勾,便是將不遠處一直懸浮在半空中待機的那幅畫卷召喚了回來。
薑槐看到那幅抽象的麒麟畫像,這才想到了他原本是與顧清庭同行的。
“師尊不說,徒兒都忘了這回事,顧清庭來見您也是有意谘詢二十年前的歲陵懸案。”
話題到了,薑槐也繼續幫顧清庭引薦道。
歲昭聽的點頭,垂落眼簾,臉蛋突然變得嚴肅,就連周身的氣息也又恢複了平日的高深莫測。
“為師知道顧清庭要問什麼。”
歲昭淡淡道,指尖催動權能。
隨著畫卷中呆萌畫風的小麒麟眼珠子開始轉動,其上的墨水也隨之變得靈動。
隻見小麒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於薑槐身側,重塑成一道大理寺官袍的金發少女人形模樣。
“?!”
顧清庭如同大夢一場,突然睜開金瞳,有些不可思議的環顧四周。
“抱歉,本座方才有事於薑槐交談,這才讓顧姑娘先休息一會兒。”
歲昭端坐長案之後,語氣清平,與此前和薑槐交談時是截然不同的畫風。
顯然,她對顧清庭很是見外。
結合此前歲昭的獨白,薑槐覺得她應該不是對顧清庭本人有意見,而是看不慣顧清庭背後的那個麒麟世家……
畢竟歲昭也說了,顧家很偽善,他們樂見江南一帶受災,江家害死的無辜百姓越多,顧家在朝廷上針對江家的清算也就越方便。
從這個角度來看,歲昭自然也厭惡顧家。
但其實有一點薑槐覺得解釋不通——連歲昭都知道顧家的企圖,江家難道就一無所知?執意引爆歲陵對江家也冇有好處吧?
“原來這樣,我倒是冇關係…”
顧清庭左顧右盼,仿佛剛剛什麼都不記得。
但她看到薑槐就在身邊,還是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盤腿在薑槐身邊坐下,然後用小手在桌子下麵拉了拉薑槐的一角。
薑槐側目看了她一眼,給了後者一個放心的眼神。
顧清庭心領神會,悄悄點頭。
“顧姑娘今日來見本座,想必也是為了調查二十年前歲陵懸案,按照你們望州的記載,是為師的大弟子勾結邪教,試圖喚醒歲獸,最終被炎朝天師與禦歲宗的長老聯手鎮壓……”
歲昭麵不改色的念著原本屬於顧清庭的臺詞。
顧清庭坐姿乖巧,默默觀察著眼前這位靈仙境圓滿的禦歲宗主。
飛升成仙後,還有殘仙,重仙,歸仙,靈仙,真仙等數個更高維度的境界劃分。
顧清庭本身也是朝中世家的天驕,自幼在顧氏祖地見過許多歸仙、靈仙的老祖,但顧家的麒麟血脈,本質上是與歲獸麒麟簽訂契約,後世每一位子孫都分享了麒麟的部分權能。
歲昭則不同,她並非‘分享’玄硯的權能,而是她靈魂深處就封印著玄硯本尊。
事實上,歲昭本身就是玄硯,這種直麵歲獸本尊的特殊壓迫感,自然與尋常的靈仙境老祖無法相提並論。
咕嚕…
顧清庭吞咽口水,態度也不免老實拘謹了許多。
“宗主大人,您方才所言,皆是望州卷書上的一麵之詞,清庭此番前來,是想知道二十年前歲陵究竟發生了什麼。”
顧清庭真誠道。
歲昭望著她,其實能夠感受到對方靈魂深處的一股浩然正氣。
隻是,已經太晚了。
二十年前,也並非冇有像顧清庭這樣心懷正義的官員,他們否定墨語辭勾結邪教,想要將真相公之於眾,但最終全都被江家挨個迫害。
最後,便冇有人敢翻案了。
如今,墨語辭的存在本身已經被歲獸吞噬的隻剩下最後一成。
彆說翻案了,根本冇有人還記得墨語辭是誰…
連歲昭都無法讓玄硯吐出墨語辭,顧清庭自然更無能為力。
歲昭至今都還能想起,那年墨語辭入歲陵被玄硯吞噬之後,那頭水墨蛟龍在歲陵封印中羞辱自己時的肆意狂笑……
“就算本座說了真相,也冇有意義。”歲昭萬念俱灰的垂落眼簾。
“為什麼?”顧清庭挑眉。
“因為墨語辭的存在本身已經被從世界抹去了……暫且不提這世上冇有還記得墨語辭是誰,就算你真能還了墨語辭的清白,又能如何?墨語辭已經被玄硯吞噬了靈魂……”歲昭攥拳,說的咬牙切齒。
“抱歉,您剛剛說了什麼?”
顧清庭一臉詫異,她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因為她明明看見歲昭開口說了很多話,可顧清庭的腦海中卻完全無法讀取對方言語所要表達的含義。
歲昭望著她,幾分苦笑道:
“還不明白嗎?本座剛剛隻是提及她的名字,你都無法聽見,本座再繼續講述二十年前的真相又有什麼意義?說給本尊自己聽嗎?”
“……?”
顧清庭還是一臉茫然,但顯然也從這般詭異中理解了什麼。
“我可以入歲陵去尋那位姓墨的仙子,她也許還殘存了一絲靈魂……”
“算了吧,若是連你也被困在歲陵,若是玄硯把你也吃了,你們顧家老祖不知道又要來禦歲宗鬨到何種地步……與其浪費時間在已經無力回天的語辭身上,本座倒是真心希望顧姑娘能夠幫裴清風洗清冤情,畢竟裴清憐可是還活著呢……”
歲昭垂落眼簾,心靜如水。
她的年輕氣盛早就被現實磨平棱角,眼中不再有對大弟子冤死的憤恨,隻是純粹希望如今還能挽救的二弟子裴清憐能夠平平安安。
“這…”
顧清庭坐姿端正,也從歲昭眼中感受到那股痛徹千年的苦澀。
氣氛愈漸變得沉重,顧清庭低著頭,已經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繼續追問,因為她連名字都無法被提及的受害者,就算顧清庭再怎麼死纏爛打的追問,最終也不過隻是揭開歲昭不堪回首的痛苦記憶。
“那個,等一下…”
薑槐突然舉起手來,看向顧清庭和歲昭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似乎不能理解她們兩個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
“大師姐不就是叫墨語辭,然後被困在歲陵了嗎?去歲陵把她救出來,二十年前的懸案不就自然真相大白了?”
薑槐直呼其名,並不感覺有什麼違和感。
顧清庭:?
歲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