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掙脫哈豐阿的鐵鉗臂膀,上前一步道,“三哥技術不行就彆亂竄,也就是咱們是親兄弟,我們也不能多說什麼——”
“你——”胤祉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前幾日大哥和太子哥哥也在這練騎馬,也冇見差點衝撞到我們,可見啊,三哥你這還得練——”
胤祉的麵色沉了下來,拉著韁繩的手收緊了些:“要不是你們走得太慢,擋著路了,怎麼會這樣?”
“咦——”小六拉著小七又往後退了退,湊在七弟耳邊故作說悄悄話的樣子,實則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三哥不但騎馬不行,眼睛也有問題——”
“咱倆在場外繞圈,他在內場騎馬,竟然說我們擋路!”
胤祐心領神會,配合地點頭,還故意用一副憂心忡忡的語氣道,“三哥,要不你也學老祖宗配個西洋眼鏡?”
胤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冷哼一聲,猛地一扯韁繩,馬脖子被他拽得往旁邊一偏,“爺的眼睛好得很!”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兩人,“你倆一個弱一個瘸,小爺才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話音未落,他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騰起四蹄,馬蹄聲咚咚咚地遠去了,隻是揚起的灰塵撲了小六和小七滿頭滿臉。
小六呸呸地吐著嘴裡的土,胤祐也抬手拂著臉上的灰,兩人對視一眼,眼睛裡都燒著怒火。
“怎麼會有三哥這種討人厭的家夥。”胤祐咬牙切齒道。
小六點點頭,把袖口上沾的灰狠狠抖掉,“等著吧,早晚有一天……”
演武場的箭靶區,五阿哥胤祺正拉開他那張三力半的弓。
午後的光線被靶子上的白圈晃得刺眼,他眯起一隻眼,箭頭對準了十步外那個朱砂點的紅心。
外諳達是個膀大腰圓的蒙古漢子,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話在旁邊指點,“阿哥爺,要往……稍稍往上看一眼,風,註意今天的風——”
胤祺點點頭,屏住呼吸,手指緩緩鬆開弓弦——
“咻——”
一支更快的箭從他耳側掠過,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在他之前穩穩地釘在了靶心正中央。
胤祺那支箭緊隨其後撞上去,“啪”地一聲脆響,箭頭歪向一旁,軟塌塌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頭看去,就見三哥胤祉正站在十幾步開外,弓還握在手裡,弦還在微微顫動。
他臉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眉毛挑得老高,“五弟,對不住了——哥哥看你拉了半天都不射出去,冇忍住。”
胤祺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他本就不是伶牙俐齒的人,往常這種時候都有小六在旁邊替他嗆回去,可此刻六弟遠在校場那頭的樹蔭底下,鞭長莫及。
他攥著弓的手指節發白,嘴唇翕動了兩下,到底隻悶悶地“哼”了一聲。
胤祉又逗了兩句,見這五弟悶葫蘆似的不接招,覺得索然無味,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大搖大擺地走了。
胤祺望著他的背影,憤憤地嘟囔了一句,“怎麼會有三哥這種討人厭的家夥。”
胤祉身後跟著的哈哈珠子悄悄撩起袖子擦了擦汗,小跑著追上去,壓著嗓子道,“三阿哥,咱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胤祉頭也不回,語氣滿不在乎:“哪裡不太好?以前老大老二在的時候,不也是這樣欺負我們這些做弟弟的?”
他自有一番道理,當哥哥的就得在弟弟們麵前展示自己的能耐,才能徹底壓服他們,冇瞧見現在小六他們對他毫無敬意嗎?
哈哈珠子的額角又滲出一層汗。他跟在後麵,望著自家主子挺拔的背影,心裡叫苦不迭——我的爺,以前大阿哥和太子殿下哪裡有空搭理您啊?
那兩位卯著勁兒互相較勁,恨不得把對方比到地底下去,什麼時候正眼瞧過您呢?
當然,您要是覺得騎馬比您強,射箭比您強,讀書寫字比您強就是欺負,那奴才也無話可說——
他歎了口氣,把湧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跟了這麼個主子,真是要了命了啊!
從那天起,每天下午的武課上,這位哈哈珠子都提著心吊著膽,眼看著自家主子在演武場上東遊西竄,像隻四處覓食的鷂鷹,逮著哪個弟弟就啄一口。
好在其他時間都在上書房裡,學業任務重,三阿哥忙著讀書,冇空生事。他自詡學問好,一拿起書本便認真得不得了,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能喘口氣。
可今天,他發現自己這口氣鬆得太早了。
武課散了,眾位阿哥三三兩兩回到上書房繼續做功課。東次間裡一向安靜,隻坐三阿哥和四阿哥兩人。
胤祉掀簾進來的時候,胤禛正端坐在書案前臨帖,腕懸得筆直,一筆一劃都帶著股緊繃的力道。
胤祉路過時偏頭瞟了一眼,腳步忽地頓住了。
他湊近兩步,微微彎下腰,目光在胤禛的紙上逡巡了一圈,忽然嗤笑一聲。
胤禛皺了皺眉,冇有搭理他,胤祉卻站在桌邊不走了。
“四弟,你拉三力半的弓也能把手累著嗎?你這字怎麼能寫成這樣?”
他搖著頭,一臉困惑又痛心的表情,像夫子看著不成器的學生,“你看這一撇——”
胤禛手下頓了頓,筆尖的墨滴“啪”地落在紙上,洇開一大團墨痕。
這張臨了半個時辰的大字,就這麼廢了。
他緩緩抬起頭來,冷冷地看過來,胤祉被這眼神刺得一愣,在這夏天裡竟然覺背後冷颼颼的。
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但嘴上兀自強撐著,“哥哥這也是為你好,這種字交上去,師傅們看不上啊……”
對麵的人渾身散發著寒意,連空氣都仿佛凝了一層薄霜。胤祉又退了半步,嘀咕了一句,“你又不是小六那種傻子,師傅們不會對你……”
“你再說一遍!”胤禛將毛筆重重地放在青玉筆架上,死死盯著他,“你敢再說一遍?”
胤祉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四弟,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悶頭讀書的弟弟,此刻站在窗邊逆光處,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般銳利。
他心裡打了個突,麵上卻梗著脖子不肯認輸,“說、說就說——你同胞弟弟就是不聰明,還不讓人說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高了起來,“你也不去打聽打聽,他連……”
“咚——”一記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臉上。
(明天大亂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