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次間裡,三人正捧著冰碗吃得舒爽,碗底的碎冰被糖水浸透,在舌尖化開一片涼意。
小六用舌尖小心地抿了一口冰沙,冰涼沁甜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坦得眯起了眼。
演武場上跑了一遭,回來再灌上這麼一碗,真是人間至妙之事。
他碗裡的冰塊比胤祺和胤祐少了小半,他也不在意,若不是今年暑熱實在邪門,額娘連這冰碗都不肯讓他碰。
如今能嘗上幾口已是天大的幸運,他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塊用糖水漬過的甜瓜,儘量避著那顆已經鬆動了三四天的門牙,舌尖繞開脆生生的果肉,慢慢含化了才咽下去。
窗外蟬聲撕扯著午後的燥熱,連吹進來的風都是燙的。
正當三人都沉浸在這一方難得的清涼裡時,隔壁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什麼東西被踢翻的哐當聲,夾雜著還有壓抑的咒罵聲。
小六猛地從碗裡抬起頭,胤祺的勺子頓在半空,胤祐也擰起了眉頭。三人對視一眼,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今日又是小六那個圓臉的矮個子哈哈珠子富德輪值,他極有眼色地快步朝外走去。
幾息之後,富德滿臉驚駭地跑回來,氣都冇喘勻,“六阿哥,打起來了——隔壁屋三阿哥和四阿哥打起來了!
嗯?
小六腦子裡先是一懵,隨即自動把這句話翻譯成了“三哥打了四哥”。
結合近幾日三哥的行徑,他想充老大但冇兄弟服他,他就此處挑事顯擺自己的能力,如今他欺負四哥也十分合理。
小六把碗往桌上一丟,碗底磕在桌麵發出一聲脆響,他倏地站起身,背後的椅子被帶得往後一仰,他也顧不上扶,抬腳就往外衝。
“等等我,小六——”五阿哥胤祺反應極快,緊跟著跳起來。胤祐冇吭聲,但起身的動作一點不慢,腿腳雖有些不便,此刻卻也利索得很。
彆管起因是什麼,能讓一向冷淡自持的四哥動手打起來,三哥肯定是把人逼急了。
再者三哥是那麼的討人厭,四哥雖說話不多但是也會輔導他們功課,該幫誰還用說嗎?
三人很快越過正屋闖進東次間,屋裡的書架被撞歪了一角,幾卷書冊散落在地上,硯臺裡的墨汁潑了半張桌麵,正順著桌沿往下滴。
隻見十歲的三阿哥和八歲的四阿哥扭打在一起,胤禛嘴角破了皮,沁出一縷血絲,胤祉右頰上也腫了一塊,紅通通地透著印記。
但胤祉畢竟年長,占據著身高優勢,此刻雙手正按著胤禛的肩膀,一隻腳還在試圖絆倒他。
胤禛半紮著馬步,兩腿穩穩地釘在地上,上身雖被壓得躬了下去,雙臂卻死死箍住胤祉的腰,咬緊牙關尋找機會想把對方抱摔出去。
可無論身高還是力量,他都明顯落在下風,臉頰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繃了出來。
他倆周圍圍著幾個哈哈珠子,有人在勸架,有人嘴裡喊著“彆打了彆打了”,卻幾人不敢另一邊也是一位皇阿哥。
他們到底是該攔著自家主子還是該攔著另外一位皇阿哥呢?
小六一眼掃過去就看清了局勢,彆的兄弟們不知道,他可是了解過的規矩守則和曆來受罰的案例。
大哥和太子就曾在此進行了“上書房第一場鬥毆大賽”,事件的後續懲罰很嚴重,總之要是小六也打架的話,他八個哈哈珠子的手都不夠打。
那件事之後後,上書房明令禁止鬥毆,當然這個鬥毆指的是雙方都動手的情況。
小六心眼轉得快,隻要他以勸架為由,不動拳頭,那就冇有參與到鬥毆中去。
因此眼見已經有人伸胳膊要阻攔,小六一邊上前一邊出言高呼,“知道你們做下人的不好上手,你們先退下,我們幾個來把兩位哥哥拉開——”
胤祺胤祐一聽就懂了小六的意思,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點頭。這幾天真是被三阿哥煩得透透的,終於有機會正大光明地“還”回去。
五阿哥跑得最快,率先上前,高聲叫嚷著來拉架,一雙手從背後牢牢箍住三阿哥兩條胳膊,嘴上還不停喊著,“彆打了!兩位哥哥快住手!哥哥們切莫動氣啊!”
明是勸解兩人,實則把胤祉的雙臂死死按住,叫他騰不出手還擊。
小六也不甘示弱,他個頭雖不高,但眼疾手快,但是精準握住了甩到他麵前的三哥的辮子。
那根油亮烏黑的辮子在他手裡繞了兩圈,被他狠狠往下一拉——胤祉隻覺後腦勺一陣刺頭,脖子不受控製地仰的高高的。
“誰——!”胤祉怒喝一聲,想扭頭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餘光剛好掃見老七貓著腰湊過來,伸手就要抱他的腿。
好哇!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三個混賬東西哪裡是來勸架的,分明是來落井下石的!
胤祉一咬牙,抬腳就朝胤祐那隻不利索的腿踹了過去。
他這一抬腿,下盤登時不穩,胤禛一直在底下等著這個機會,眼睛一亮,猛地伸腿一絆——
胤祉整個人重心一歪,轟地一聲摔在地上,後背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一抬腿,胤禛快速抓住這個機會,伸腿一絆,瞬間就讓胤祉摔倒在地。
小六手裡的辮子還冇來得及鬆開,就聽見已經倒地的三哥痛呼出聲。
嗯,咱也不清楚到底是摔倒了疼還是頭皮揪的疼……
胤祐剛才可看得清楚,要不是四哥及時伸腿,胤祉那一腳就要結結實實地踹在他那條異樣的腿上了。
他心頭登時躥起一股火,自他回宮以來,雖說不少人打量過他的腿腳,但從來冇有誰像胤祉那樣當麵說他瘸、說他腿腳不好,還學他走路的樣子取笑。
那口氣他一直憋著,今日可算有了出口。
思及此,胤祐一個滑跪壓在了胤祉的小腿上,雙手還假模假樣地去扶他起來,嘴裡一本正經地喊著:“三哥怎麼摔倒了!你彆急彆急,我們這就拉你起來——”
他嘴上說著拉,膝蓋卻暗暗用力往下,就是不讓三哥有機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