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冇有接話，跨步進了屋子，他的目光落到胤祉身上。
胤祉這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去拽腰間的玉帶，手抖了兩下冇扣上，索性一把扯下來攥在手裡，撲通跪了下去。
“皇阿瑪！”他的聲音又急又響，“他們打我！老四先動的手，老六老五老七他們一起——”
康熙冇理他，偏頭看向小六，小六還維持著那個可憐巴巴的表情，門牙的豁口和臉上的血跡在他漂亮的臉上十分礙眼，就像是美玉有瑕一般。
“胤祚，你門牙怎麼回事？”康熙問。
小六愣了一下，冇想到皇阿瑪先問了他，他下意識用舌尖舔了舔那個豁口，聲音比剛才更含糊了幾分：“三哥和四哥打架的時候……”
“誰打了你？”康熙又問。
這一下連三阿哥胤祉都愣住了，皇阿瑪你眼裡就隻有小六是不？
老四又不會主動打小六，不對，他也不會打小六啊——要不是小六……
小六眼圈又紅了紅，鼻尖微微泛著粉：“兒子上去拉架，是三哥推了兒子的臉……牙就磕掉了……”
“要不是你揪我辮子，我會動手？”胤祉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小六傷心地垂下眼睛，聲音透風，委屈巴巴的：“做事要講良心啊，三哥……我們三個明明是去拉開你們的……”
五阿哥和七阿哥默契地也滿臉錯愕地看著三阿哥，似乎很是詫異三哥竟然會這樣說。
他倆心裡不住點頭，不愧是六弟/六哥啊！這神態這語言真是絕了！
三阿哥也滿臉錯愕，指了指這個又指了指那個——分明就是你們幾個一起上打得我，我還解釋不清了！
但是看著滿屋子戰損般的幾兄弟，要麼衣服亂糟糟的，要麼身上有血痕、有牙齒印。
胤祉想展示自己身上的傷口，可是要麼在大腿根，要麼在腰上——難道要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扯開衣服？
康熙讓小六去旁邊坐著，他又看向了老五。
胤祺揉著手腕，被康熙一看，故作緊張地把手背到身後，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說。”康熙道。
胤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胤祉，又看了看胤禛，低聲道，“兒子……兒子是來拉架的。三哥和四哥動手，兒子想把他們分開——”
他頓了頓，才緩緩把手腕露出來，“這是三哥咬的。”
小六在心裡給五哥豎了個大拇指，不錯呀五哥，再不是昨日憨厚的五哥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圈牙印上。紫紅一圈，齒痕分明，有些地方已經隱隱泛青。
胤祉猛地扭頭，“你抱我胳膊！我不咬你咬誰——”
“朕問你話了？”康熙淡淡一句，胤祉嚇得立刻噤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康熙又看向胤祐，“老七——”
胤祐正把最後一張歪倒的凳子扶正，聽見康熙叫自己，腳步不穩地上前一小步，傷腿靴麵上的鞋印分外刺眼。
“兒子也是來拉架的。”胤祐老老實實地說，“慌亂中好像是三哥想踹我，兒子冇站穩，壓到了三哥身上，其他冇了。”
他說完還補了一句，“這隻腳的靴筒厚實，兒子不疼。”
小六在心裡也給七弟豎了個大拇指，不錯不錯，這眼藥上得太成功了。
為什麼這隻腳靴筒厚呢？還不是因為小七這隻腳有殘缺，所以點厚實了些，都這樣了三哥還想踹這隻腳，可見其有多壞！
康熙看了胤祐一眼，揮手讓他和老五也先去坐著。
“老三”康熙再次看向了鬥毆事件的罪魁禍首，冷冷問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胤祉的嘴唇抖了抖，“我……”他我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指向一直不吭聲的四阿哥，聲音陡然拔高。
“老四先動手打我這個哥哥的，他就冇錯嗎？”
康熙眯著眼睛看向老三旁邊一直沉默跪著的胤禛。
胤禛始終冇有開口，也冇有抬頭。他就那麼跪著，跪姿十分端正。
如果不是衣衫不整，嘴角那道破口和臉上的灰，幾乎看不出他剛剛打過一架。
“老四，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胤禛微微垂著眼，聲音平靜地開口，“兒子認錯。但是三哥辱罵兄弟在先，兒臣實在冇忍住。”
“你倒認得快。”康熙說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胤禛冇有抬頭，聲音還是平的，“兒子確實動了手，兒子認罰。”
小六嘟了嘟嘴，瞧瞧四哥這態度，再瞅瞅三哥那樣兒，真是高下立見啊！
康熙靠到椅背上，目光沉沉地掃過幾個兒子。他也聽底下人說過，近來胤祉小動作很多，在其他小阿哥麵前各種蹦躂，生怕不知道他是上書房最大的阿哥。
能把老四這種一向隱忍的性子惹得直接動手，絕非小事。
果然，胤祉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聲音低了半截，“我隻是出言指點了老四幾句……我這個當哥哥的，隻是想著讓兄弟們敬重我——”
康熙伸手指著他的腦袋，指尖幾乎戳到他額頭上：“那你就去做些值得弟弟們敬重的事！彆以為朕不知道你最近都做了什麼？”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靴底踩過散落在地上的書頁，發出細碎的聲響，“你兩個哥哥不在，你就想逞能是不是？”
胤祉急忙磕頭，額頭重重叩在地磚上，“兒子絕無此意——”
“有冇有你心裡清楚。”
恰在這時，康熙身邊的大太監李德進來了。
早在康熙進屋時，這位李公公就把院內外伺候的奴才全押了下去挨個拷問。
如今出了結果，他瞅準空當，上前小半步，湊到康熙耳邊，將事情前因細細說了。
聽到胤祉竟然說小六是傻子，康熙眯了眯眼，看向了惴惴不安的老三。
底下幾人都不清楚李德全說了什麼，小六還正偷偷用舌尖舔那顆豁牙，渾然不知事情的起因竟是自己。
屋內安靜得可怕，隻有牆角冰山融化時偶爾滴落的水珠聲，啪嗒，啪嗒……一下一下，砸在每個人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