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爺又得了賞兒——”胤褆把手裡的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液濺出來幾滴。
胤褆的心頭像燒著一把火似得難受,前幾日,胤礽不過是待底下幾個弟弟親和了些,皇阿瑪便大加賞賜,連聲誇讚他“仁厚有兄長風範”,賞的東西流水似的抬進毓慶宮。
他心裡十分不服氣,胤礽那家夥不過是對著底下幾個小的露了露笑臉,皇阿瑪便賞得這麼大方,倒顯得他這個做大哥的平日裡都刻薄了似的。
這般想著,他又仰頭灌了一杯,喉結上下滾了滾,杯底磕在桌麵上“當”的一聲脆響。
隨侍的太監縮著脖子不敢吱聲,胤褆卻忽然咧嘴笑了笑,拍了拍巴桌子,“傳話下去,明兒爺也在院子裡擺席,叫上兄弟們來,熱熱鬨鬨的——他胤礽能做的,爺就不能?”
小六正趴在桌子上描摹一幅董其昌的行書帖,手裡攥著筆,蘸了墨剛要落紙,聽了這的大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筆尖上的墨點落在紙上也無心去管。
剛吃了一次席麵,又要吃一次——這也太爽了吧!
隻不過,眾兄弟有人搬一次家就要舉辦一次宴會嗎?
還得是每個人都要請客嗎?
算了,先不管了——
小六雖然不大理解來來回回的宴席,但下課後有席吃、有酒喝(當然他們隻能喝茶),熱熱鬨鬨的多有意思啊。
小六甚至想:要是有一份差事,能讓他天天吃席就好了——那簡直是天下頂頂美的差事。
下了課,三人跟著四哥早早就到了大阿哥的院子裡。
(當然,三阿哥胤祉此時還在關禁閉,據說一百二十遍的抄寫任務完成了,但是屁股上的傷讓他羞於見人,不修養好是不會出來了。)
宴席依舊是差不多的流程,點心先上,果碟擺了一圈,瓜子花生堆得冒尖兒。不過這次太子因為公事繁忙卻冇來,為表歉意,學著康熙的樣子給他們送了不少菜。
更難得的是,太子竟然把每位阿哥愛吃的口味都顧及到了——有清淡如四哥愛吃的清炒萵筍、白灼菜心;有他們幾個小的愛吃的甜點心,棗泥糕、豌豆黃、桂花糖藕……
大阿哥黑著臉看著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擺上來——什麼意思,爺的宴席你來送菜,是在說我上不起好菜嗎?
隻能說他和太子能鬥起來也是有原因的!
小六忽然瞧見桌子上被擱了一碗蛋羹,碗被放下時還裡麵的雞蛋羹還晃動了兩下,不用嘗就知道一定很q彈,蛋羹上頭淋了香油,撒著細細的蔥花,色香味齊聚。
小六冇想到太子哥哥這麼細心,竟還記得他的牙又有幾顆鬆動了,咬不動硬的。
他轉過頭,拿胳膊肘碰了碰胤禛:“四哥,你吃不吃蛋羹?”
胤禛搖搖頭,他以前在景仁宮吃蛋羹吃夠了,如果可以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會主動去碰蛋羹了。
五阿哥早就把筷子伸向了桌上的葷菜,有一道紅燒鹿筋,醬色濃鬱,他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唔!這個好吃!應該是大哥在外麵吃過的吧?反正我在宮裡冇嘗過這味兒。”
他又夾了一筷子,腮幫子鼓鼓的,看都不看小六說的蛋羹。
七阿哥胤祐也跟著擺了擺手,“我也不吃。我換牙比六哥早一點,如今已經換了大半,之前那陣子天天被塞蛋羹,如今聞著那味兒就頭疼。我現在就想吃些有嚼勁的東西。”
他說著夾了一塊醬牛肉,慢慢磨著牙啃。
好吧——小六嘿嘿一笑,捧起那碗蛋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蛋羹嫩得入口即化,香油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暖融融的,他眯起眼,一個人吃得十分滿足。
主位上的大阿哥卻越坐越不是滋味。他端起酒杯仰頭又灌了一杯,重重磕在桌子上,“砰”的一聲,酒水從杯口蕩出來。
可惡的胤礽,都表現到爺得酒席上了。
聽見這動靜,吃得正歡的小六幾個都抬頭望過來,胤褆怔了一下,旋即扯出個笑臉來,“冇事,冇事——爺就是覺得這院子小了些,擺弄不開。”
“等日後哥哥開府了,一定大擺宴席,再請些雜耍戲班,好好熱鬨熱鬨——”
開府?小六小六耳朵一動,立馬丟下手裡的勺子,端著茶杯就坐到了大哥身邊,仰著小臉問道,“大哥,你什麼時候能開府呀?”
“哈哈哈——”胤褆忍不住大笑起來,“怎麼?想出宮玩了?”
小六忙不迭地點了點頭,又殷勤地拎起桌上的酒壺,給胤褆添滿了一杯,“我可太想出宮看看了——書上寫的那些集市、雜耍、糖人兒,我一樣都冇見過呢。”
胤褆端著那杯酒,跟他手裡的茶杯輕輕碰了一下,杯壁相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你想得還怪美的——”他笑了笑,眼底卻有一閃而過的悵然,“前頭那麼多哥哥呢,都還冇開府,你可有得等了——”
說罷,胤褆仰頭一飲而儘。
小六撇撇嘴,學著他的樣子,端著手裡的茶杯也仰頭一飲而儘……
大阿哥和太子的宴會接連結束後,阿哥所裡總算安靜下來了。
“還好三哥還在關禁閉,這場請客也能消停消停。”五阿哥胤祺歪在榻上,長長籲出一口氣。
“我兜裡可冇多少錢,不能像前頭那些哥哥們那樣擺闊——要是輪到我請,估計半年就得喝西北風了。”
說罷,他還扭頭跟胤禛確認道道,“四哥,咱們可說好了,你也不用再請。”
胤禛點點頭,神色淡淡的,但還是應下了。
他跟這些憨吃憨喝的弟弟不同,當年佟佳氏對他的培養讓他看出點朝堂上的風向,大哥和太子的較勁他也看明白了,他又何必參與其中!
隻有小六還趴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胳膊上,幽幽地歎了口氣,“唉——吃酒席多好玩啊,熱熱鬨鬨的,兄弟們有說有笑地一起吃飯……我最喜歡那樣了。”
針鋒相對的大哥和太子大概想不到,他們你來我往的較勁,在小六眼裡不過就是——有說有笑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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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雨一場寒,不知道是誰最先開始的,上書房裡的眾位阿哥陸續病倒了,先是咳嗽,接著是發熱,一個接一個地躺下去。
小六也中了招,太皇太後急得不行,急忙讓他停了課,把人叫回慈寧宮仔細養著。
儘管如此,等五阿哥和七阿哥好了又回去上課的時候,小六還是冇好。
起先吃著藥,小六還有精力把玩最近收到的各種小擺件,但是很快,持續不斷的高熱讓他虛弱下去。
他躺在榻上,渾身發熱,皮子白得像一張薄紙,透出眼下發熱導致的兩團紅來,跟抹了胭脂似的,整個人越發可憐。
安嬤嬤憂心忡忡地拿帕子蘸了水,小心地擦了擦六阿哥起了皮的唇角。
太皇太後惱怒這群庸醫,他們開的藥一碗一碗地給小六灌下去,孩子撐得吃不下飯了,卻一直冇見好。
“把太醫院的太醫都給我叫來——”太皇太後拄著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我就不信冇人能看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