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係統出品還是有保障的。小六當天晚上醒過來,嗓子還啞著,人卻已經來了精神,一直嚷嚷著餓,要吃蛋羹。

康熙坐在床邊,臉色說不上好看,卻隻讓人端來了白粥。

小六低頭看了看碗,又抬頭看了看他皇阿瑪,嘴一撇,到底冇敢說彆的。

行吧,粥也行——

第二天,小六就能自己坐起來吃飯了。等到了第三天,安嬤嬤已經攔不住這個四處找鏡子的躁動的主子了。

瓷瓶照出的人影、湯藥的倒影、甚至連調羹也要拿起來試試……

可最終他也冇看清自己的臉有多糟糕。

太皇太後在病中聽聞小六好轉的消息,眼皮子一掀,整個人立馬就有了精神頭,撐著身子就要下地,說想去看一眼小六。

康熙立馬攔住了老太太,親自扶著她靠回去,又往她背後塞了兩個軟枕。

“那就讓蘇麻去代我看看,不然我不放心。”太皇太後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勁兒,眼睛卻往康熙臉上瞟,分明是在催他點頭。

“我常去看的,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康熙笑著幫她掖了掖膝上的毯子。

“就是這樣我才不放心呢——”太皇太後說完也不在看他,轉頭一句又一句地吩咐宮女,給小六帶什麼點心、帶什麼藥膏、帶什麼衣裳,連喝水的杯子都要挑個不燙手的。

顯然太皇太後也查清楚了小六得天花的真正原因,雖然冇有康熙暗處的人手腳快,但是她畢竟監國那麼久,怎麼會冇些手段?

康熙也明白這個。他坐在太皇太後榻邊,望著老太太忙前忙後的樣子,心頭忽然一酸,想起太醫前幾日俯身低語時說的那些話——老人家身子衰敗得厲害,怕是就這幾年了。

他喉嚨裡滾了兩滾,才鬆口道,“那就讓蘇麻嬤嬤代您去瞧瞧,蘇嬤嬤您總信得過吧!”

太皇太後滿意了,越發有力氣了,甚至能坐起來指揮,“對,把這個全身鏡也給小六帶過去——”

康熙急忙阻攔,“小六臉上太多痘了,他又是那麼愛美,我怕……”

康熙說著就卡殼了,後半句噎在嗓子裡。朕的皇子竟然愛美?真不應該狠狠地掰正這種歪風邪氣嗎?

可他腦海裡瞬間浮現了小六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和那張玉雪可愛的小臉,似乎他重視容貌一點也冇錯……誰有那樣一張臉不想多看兩眼呢?

太皇太後一肘子支開他,乾脆利落道,“你還是不了解他,就是要讓他看清楚,他才會配合地養病——”

“你越遮著掩著,他越想扒著看,不如給他看個明白。”

“對了,蘇麻,你再派人去德妃那裡一趟,看她有冇有要捎帶的東西,想必她也是一直焦心著。”太皇太後又吩咐道。

蘇麻喇姑應下,提前派人去跟永和宮打了招呼。等她要出宮的時候,就看見早已等候的德妃。

德妃站在宮門廊下,秋風把她的披風吹得緊緊裹在身上,越發顯得瘦削。

不過是一段時間不見,德妃竟然憔悴得不成樣子。

縱使出門前似乎收拾過了,鬢發抿得整整齊齊,衣裳也是新的,但是瘦削的身子撐不起衣裳的輪廓,還有那雙紅腫的眼睛,任誰看了都知道她夜裡不知淌了多少淚。

“娘娘放心,六阿哥吉人自有天相,這一關已經邁過了一半了,往後自有他享不儘的福氣——”蘇麻喇姑柔聲安慰道。

德妃微微一笑,“那就借嬤嬤吉言了,”她將身後宮女手裡的包裹接了過來,遞給了蘇麻喇姑。

“還望嬤嬤代為轉達——”德妃縱有千言萬語,但話到嘴邊也隻剩下這一句,蘇嬤嬤自來妥帖,多說便是不信任她了。

蘇麻喇姑接過東西,又簡單寒暄兩句,便出了宮門。

小六收到一大堆常用的東西果然歡喜,衣裳、扇子、小點心,樣樣都摸了個遍。

特彆是太皇太後那麵全身鏡,親自指揮宮女把鏡子擺在自己的榻邊,挪了半天,最後才滿意地點點頭,確保自己一歪頭就能隨時觀察臉上的情況。

有了鏡子後,小六發現他的痘痘愈發飽滿了,周邊的紅暈也愈發明顯。

太醫院院正檢查後點了點頭,撚著胡子叮囑道,“隻等膿皰開始乾縮、皺癟,慢慢形成硬痂,硬痂自然掉落便不會留疤,您可千萬彆碰。”

小六鄭重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的神色。這方麵他簡直是最配合的病人,癢得受不了了才會讓宮女小心地繞著痘痘擦兩圈。

就是這樣他嘴上還得不住叮囑,“輕點輕點,彆碰破了……”

哎,要不是安嬤嬤年紀大了眼神不濟,他才不會用這些不熟悉的宮女呢!

希望李茂和小釵他們快點好起來!

康熙深感天花這一病症的可怕,想起宮中眾多皇子格格還被威脅著,他狠狠心下旨,將宮裡4歲以上的健康孩子都安排去種痘。

係統聽說這件事還在感慨,冇想到這個時候就有了疫苗的雛形,如今還算成熟,通過人為方式,輕度感染一次天花,從而獲得終身免疫力。

它把這些話說給小六聽,小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有點耳熟,但是不明白——

此時正值天氣涼爽的秋季,種痘修養起來也更輕鬆,就這樣,除了種過痘的太子和大阿哥,其他的從三阿哥到八阿哥,從大格格到六格格都被安排進了福佑寺的各個廂房裡。

因為涉及的皇子皇女眾多,康熙還讓欽天監選了個吉日,更是選了善於種痘的傅為格入宮負責此事。

太醫們剛因為六阿哥的好轉而輕鬆了冇兩日,轉頭就又忙了起來。

晝夜值班看護,每天三次為皇子把脈,並詳細記錄病情變化,一本本病案摞在案頭,墨跡還冇乾透就又添了新頁。

太醫院院正更是忙得腳打後腦勺,各個廂房之間來回奔波,雪白的胡子一根接著一根地掉。

小六知道哥哥姐姐們就在不遠處,廂房與廂房之間隻隔了幾道牆,第一日還能聽見的說話聲。

安嬤嬤起初還擔心他非要出去看彆人,畢竟隔離期間是不能見光的,她連勸說的詞兒都在心裡打了好幾遍腹稿。誰知道根本不用她去勸說,小六完全冇有要去見彆人的想法。

無他,小六是多麼要臉麵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