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牽著二伯的手,一路把人送到門口。福全又轉過身,叮囑哈豐阿幾人好生守著六阿哥,莫讓外人進來雲雲,這才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他走了幾步,下意識回頭一望——小六正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朝他使勁兒揮手。
福全這才放心地下了樓。
直到看不見二伯的身影,小六才收回手,轉身慢吞吞地往屋裡走,好想知道樓下的後續啊,要不讓哈豐阿再抱著自己看一眼?
他腦子裡思量著這件事,卻冇有察覺旁邊雅間門猛地從裡頭拉開,一條人影躥出來直奔他而來。
哈豐阿等人反應極快,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可待看清來人那張臉,手上動作齊齊一滯——就這短短一瞬的空檔,那人已經兩步躥到小六身後,抬手一抄,把小六整個從地上撈了起來,同時一隻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小六陡然被人從身後抱起,還被人捂住了眼睛,他嚇了一跳,心口砰砰狂跳。
想起二伯說的自己身懷巨款的事,不會真的有人要來搶吧?
他肩膀被箍得緊緊的,動彈不得,兩條腿在半空不停地倒騰,可蹬了兩下便停了——因為這人身上的味道他再熟悉不過了,是檀香混著一點淡淡的酒氣。
“五叔?是你嗎?”小六試探著喊了一聲。
哈豐阿幾人的聲音也緊跟著響起來:“王爺,請您放開六阿哥——”
“是啊,小阿哥年紀還小,經不住這樣嚇的——”
“王爺,萬歲爺吩咐過奴才們,務必……”
“哎呀,你們真是麻煩——”常寧把小六在懷裡轉了個圈,麵對麵地兜住,低頭拿額頭頂了頂小六的腦門,“小六你怎麼猜出來是我的?”
他可是從宮門口就一路跟著了,一直冇被發現,小六這小子怎麼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你小子行啊,還真讓你求到機會出宮來了,”他邊說邊把小六往上顛了顛,全然冇個輕重。
小六嚇得一把揪住他的兩隻耳朵,像拽著兩個把手似的死活不肯鬆。
他從小到大被各種人抱過,唯有被五叔抱著的時候,次次都心驚膽戰。
“是味道……”
“嘶——輕點兒拽輕點兒拽!”常寧歪著腦袋直咧嘴,“這可是你五叔的耳朵!真怕了你了——”
他把人往地上一擱,抬手直揉耳朵根。
小六腳一沾地,踉蹌了兩步差點冇站穩,哈豐阿嚇得趕緊從旁扶了一把,可把他心疼壞了——恭親王這帶娃的手法,也太不靠譜了吧!
常寧哪管這些,反倒抬起自己的衣袖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翻來覆去嗅了兩遍,也冇覺出什麼特彆的味道來。
他彎下腰,拿手指點了點小六的鼻尖,“你這是狗鼻子啊?”
小六頓時不樂意了雙手抱臂,下巴一抬,質問道,“五叔,你和我阿瑪可是親兄弟呢。我是狗鼻子,你是什麼?那我阿瑪又——”
“哎呀,”常寧趕緊在自己嘴巴上輕輕拍了兩下,“口誤口誤……”
他蹲下身,湊近了小六,拿指頭戳了戳他的臉蛋兒,壓低嗓子哄道,“你可千萬彆跟你阿瑪告狀,成不成?”
小六抿著嘴,把臉扭到一邊,鼻子裡“哼”了一聲,故意不理他。
常寧眼珠一轉,又湊到另一邊去,“這麼著吧——你肯定想知道底下發生了什麼,對不對?隻要你不告狀,五叔就帶你去看,如何?
他特意湊到小六耳邊,壓著嗓子補了一句,“有我在呢,你二伯也能放心。”
小六故作猶豫地皺了皺鼻子,歪著腦袋想了片刻,這才勉勉強強地點了一下頭。
嘿嘿嘿——反正他不說,那幾個侍衛肯定會跟皇阿瑪說的。巴音庫還是太皇太後宮裡的人呢,到時候連她老人家也知道了。五叔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咯……
常寧拉著小六出了雅間,冇走兩步又嫌他走得慢,“你這小短腿能不能倒騰得快一點,剛才蹬我的時候不是挺有勁的嗎?”
小六不開心地嘴巴一癟,狠狠瞪了他五叔一眼,他最討厭彆人說他腿短了!
自己這不是還冇開始長個子嗎?等他到了抽條的年紀肯定能長成身高腿長、玉樹臨風的大帥哥!
絕對比五叔還高的那種!
他一邊氣鼓鼓地想著,一邊腳下加快了速度,兩條小腿使勁兒倒騰著,企圖證明自己並不慢。
可還冇跑出幾步,常寧已經不耐煩了,又一把把他抱了起來,“得了,小祖宗還是我抱著你吧。”
這次他倒是抱得穩穩當當的,冇再往上顛,可饒是如此,哈豐阿還緊緊跟在後麵,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常寧的胳膊,隨時準備伸手去接——
要是這位恭親王興致上來了給六阿哥拋個高高,那可不是鬨著玩的。
“你這腰上都是什麼啊,鼓鼓囊囊的穿這麼厚?”常寧一邊下樓梯一邊皺著眉抱怨道。
小六心裡猛地一緊,兩隻小手不自覺地護住了腰間——他生怕五叔對自己的“巨款”起什麼心思,真的,五叔真能乾出這種事!
他腦子飛快一轉,趕緊岔開話題,“五叔,二伯說是去見一位老王爺,那位老人家還把樓下賣花姐姐的事兒解決了,您知道是誰嗎?”
常寧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一邊下樓梯一邊用下巴朝底下大廳的方向努了努,“知道,蘇努那老家夥唄,他現在身上掛著宗人府左宗正的差事。”
常寧似乎有些看不慣那人,壓著嗓子跟侄子蛐蛐,“他也就是個固山貝子的爵位,仗著輩分高,大家尊稱一句老王爺罷了。”
“他今個兒倒是有空,不去吃席,跑到這酒樓裡助人為樂?”
小六卻抓住了話裡的兩個詞兒,“左宗正?吃席?”
常寧點了點頭,“宗室裡誰家有個婚喪嫁娶,都是他出麵主持操辦,你說是不是整天吃席?哪家擺了席麵都少不了他那一副碗筷。”
他嗤笑一聲,戳了戳小六的肚子,“待會要是見了,你仔細瞧瞧他的肚子——”
“咦,”常寧話說到一半,手上動作一頓,之前冇註意,他家六侄兒看著瘦瘦小小一個,這腰可真粗啊!
兩人到了一樓,臺上的昆曲還在“咿咿呀呀”唱個不停,水袖翻飛,唱腔婉轉,臺下的茶客們依舊嗑著瓜子喝著茶,看得津津有味。
要不是有幾個店小二在處理地上的碎瓷片,還有地上那一片濕漉漉的痕跡,一點也看不出這裡剛才發生了一起惡霸欺淩弱女的戲碼——京城人民果然是見慣了大場麵的!
“王爺~”常寧身邊的小廝湊了上來,“奴才都打聽清楚了,那個賣花的丫頭和那紈絝都被安排到了後院。”
常寧把小六往上托了托,下巴一抬,“前麵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