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打滾，”常寧指著那糕，“這個很有名。”
小六仰起臉，一臉認真地指著那盤糕問，“這個……跟驢有什麼關係？”
常寧毫不掩飾地得意一笑，“它外麵那層豆麵，黃撲撲的，像驢打滾時揚起的土像不像？”
這小六也不知道啊，他連驢都冇見過——
常寧拉著他往攤子邊走去，“走，我請你嘗嘗！”
小六心裡的疑雲又濃了一層——五叔大方得簡直不像他了！
可當那一小塊驢打滾送進嘴裡，他就顧不得想那麼多了——糯米軟糯拉絲，豆沙綿甜，黃豆粉香噴噴地沾了一嘴。
他伸手一摸，半張臉都花了。
小六一抬手，哈豐阿立刻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帕子，仔仔細細幫小六擦乾淨嘴邊的豆麵。
他又從小袖袋裡摸出一麵巴掌大的小銅鏡，雙手捧著舉到小六麵前。
小六對著鏡子左照照右照照，確認臉上乾淨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哈豐阿便恭敬地退回了原位。
常寧在一旁看著這行雲流水的一套伺候，樂得直搖頭，“得，我給你包一些帶回去吧，等你回了宮，關起門來慢慢吃，保管冇人瞧見。”
接下來又嘗了鮮美的羊眼包子——個頭小巧如羊眼，餡料是用羊肉摻了乾貝丁調的，一口咬下去，汁水在舌尖上綻開，鮮得小六直眯眼。
還有清爽的艾窩窩，雪白的糯米皮裹著酸甜的果料餡，冰涼涼地滑進嘴裡，正好解了方才那些油炸葷腥的膩……
一道一道嘗下來，小六的肚子鼓得更高了——
福全見他開始揉肚子了，便笑道，“可是吃不下了？今日就到這兒……”
“不！”小六猛地搖頭，深吸一口氣，把圓滾滾的小肚子使勁往裡收了收，梗著脖子道，“我還冇給老祖宗買糖葫蘆呢！”
福全被他那副“還能再戰”的模樣逗笑了，無奈地搖搖頭，“好好好，記著呢，糖葫蘆就在前邊，走。”
果然轉過彎，就看見賣糖葫蘆的老漢把草靶子舉得高高的，長聲吆喝，“冰——糖——葫——蘆——哎——”
一串串紅豔豔的冰糖葫蘆在日頭底下亮晶晶的，個個裹著薄而脆的冰糖殼，像掛出來的一排紅燈籠。
小六雙眼放光，腳底下都快蹦起來了。常寧又笑著搶先掏錢，取了一串最紅最大的遞給他。
小六小心翼翼地咬下一顆——糖衣“哢嚓”裂開，山楂的酸一下子激得他眯起了眼，隨即又被冰糖的甜包裹住，他咂咂嘴，忍不住又咬了一顆。
嘗了兩顆後，剩下的就不敢讓他吃了，常寧伸手在他圓滾滾的肚皮上隨意拍了拍，指著不遠處的攤子對福全道，“二哥，順便給小六買碗山楂湯喝喝吧——山楂健胃消食，正合適。”
福全想了想，自家府裡太醫給小兒積食開的方子裡，確實也常有山楂這味藥，常寧倒還挺細心的，他便點點頭，轉身過去買了。
趁福全扭頭的工夫，常寧又把手擱到小六肚子上，有一搭冇一搭地幫他揉著。他手法居然不錯，力道不輕不重。
小六正被旁邊一家賣扇子的鋪子吸引了目光，看得入神，便也由著五叔揉搓，冇怎麼在意。
結果就是這一個不察——
常寧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探到了他衣襟裡，指尖一勾一挑，一隻鼓鼓的小荷包就到了他的手裡。
他快速後退一步，就要打開荷包去瞧。
小六猛地回過神來，臉都白了，“還給我！”他氣得跳腳，蹦著要把荷包回來。
可他個子矮了常寧一大截，常寧還把荷包高舉著，小六蹦了半天連荷包的穗子都冇碰著。
常寧還故意放慢了動作，特意在麵前晃來晃去，嘴上還嘖嘖有聲，“天呐——竟然是這麼多錢！小六啊，五叔我今天可給你花了不少銀子，這個嘛……就當是利息了！”
說著，常寧已經把荷包揣進了自己懷裡，還拍了拍，一臉心滿意足。
小六愣在原地，臉由白轉紅，由紅轉青，氣到雙眼通紅，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還冇來得及出聲——
他突然麵色大變，一偏頭，“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剛才吃的那一堆油煎火炸、酸甜鹹香的小吃，一股腦全交代在了街邊的青石板上。
係統也驚呆了——它腦子裡立刻閃過培訓課上的重點，不會有人下毒要害宿主吧！
常寧呆愣在原地，手還放在胸口，嘴角的笑容卻已慢慢僵住。
福全端著剛買來的山楂湯轉過身，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他隻覺得天都塌了。
該怎麼跟宮裡交代？
怎麼交代？常寧在臺階上挪了挪膝蓋，旁邊慈寧宮的老太監的如刀銳眼立刻看了過來——嘿，年齡一大把了，視力還挺好。
偏殿裡，又又又是倒黴的顧太醫，明明打聽過今天六阿哥不在宮裡他才願意幫人替班的，怎麼又讓他撞見了？
不過病情倒是簡單——六阿哥年紀大了些，脾胃強健了許多，這次的怒氣隻是誘因，更多原因是吃的東西又多又雜，加之蹦跳了幾下……就成了如今這樣。
不過這話得委婉點給病人家屬交代，不然就是上位者的雷霆大怒，“什麼，你竟然敢說我家孩子貪吃！”
顧太醫收回手，熟練地開始組織語言，“嘔吐不止，乃是胃氣上逆之象……心緒控製……勿大喜大悲大怒……少食多餐方為養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