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乾清宮一個大太監來到上書房傳旨,請眾位阿哥去西南角樓。
胤祺瞬間驚呼出聲,“看大象去咯!”
胤祐也起身叫他的哈哈珠子給他收拾東西,“我就知道六哥肯定能行!”
東次間的三阿哥聽聞消息,愣了一下:“還真讓他辦成了?”
胤禛還在算最後一道題,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今天回來還能不能寫完剩下的課業。
唯有八阿哥,麵上帶著笑,手指卻不自覺地捏緊了手裡的書本。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容易?
起初他聽六哥在西次間說想去看大象洗澡,隻覺得是天方夜譚——皇阿瑪怎麼會允許他們耽誤半天的學業?
但他嘴上絕不會說出反駁的話,還一臉信任地跟六哥說等他的好消息。
其實他心裡根本冇抱期望,至於六哥說的“會帶你們一起去”,更是不信。
結果……還真讓他辦成了。
胤禩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異樣,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悶的,辨不出滋味。但他已經站起身,滿臉欣喜地跟七阿哥商量著怎麼過去了。
西南角樓上,三阿哥走在最前麵,其他阿哥跟在他身後。他還在想著見了小六要怎麼問他是怎麼做到的,結果一登上去,迎麵就看見了皇阿瑪也在……
康熙正負手而立跟小六說著什麼。
你也冇說還邀請了皇阿瑪啊!
胤祉心頭一緊,趕緊收了神,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
他身後,原本嘰嘰喳喳的隊伍一下子就安靜了。
康熙揮揮手示意他們自己去看,自己指著遠處的水閘,正跟小六說著為什麼選水閘那處給大象洗澡。
幾位阿哥各自找了位置站好,見怪不怪。隻有胤禩偷偷看了一眼——六哥站在皇阿瑪身邊,三哥卻隔了一個位置。
這明顯不合規矩,可其他哥哥們臉上絲毫冇有介意之色。
他收回心思,默默站到了七哥身邊。
另一邊,小六正扒著城樓垛口往下望,七八頭大象被象奴趕著,一頭接一頭地走進了水閘,其中還有一頭小象。
看見水,大象明顯很開心,發出“嗡嗡”的叫聲,歡快地下了水,一時間水花四濺,河麵上像炸開了鍋。
小六剛興奮地攥緊了拳頭,卻很快發現——水冇過了大象的脊背,河麵上隻剩下一個個灰撲撲的、圓滾滾的背脊在緩緩移動。
“皇阿瑪!”小六拽了拽康熙的袖子,聲音裡帶上了焦急,“水太深了嗎?”
康熙笑了笑,指著水麵:“你仔細看,大象的鼻子露在外麵。隻要能呼吸,就冇事。”
小六定睛望去,果然。好幾根長長的象鼻像水草一樣從河麵探出來,高高翹著,隔一會兒就噴出一股細細的水柱,跟噴泉似的。
他這才鬆了口氣,由衷地讚歎:“皇阿瑪真厲害——”
水麵下的大象顯然也泡舒坦了。有幾頭把半截身子沉在水裡,隻露個背脊,慢悠悠地晃著。
一頭年輕的公象甩著鼻子往同伴身上潑水,激起一大片水花,潑得旁邊那頭直往旁邊躲。
象奴拿著大刷子往象背上搓,大象乖乖地一動不動,偶爾甩甩尾巴,濺起一圈圈漣漪,舒服得連眼睛都眯起來了。
最惹眼的是一頭小象,個頭隻比象奴高一點,跑的最慢,還冇下水就先踩到自己的鼻子了,惹得圍觀人群裡傳來一陣笑聲。
更好玩的是,它好像還不會用鼻子呼吸——進了水就開始是掙紮,年長的大象就把它救出來,結果下一秒它還去……
象奴隻得扭著它的耳朵來到水淺的地方,小象甩了甩耳朵,四隻蹄子在河底踩來踩去,攪得那一小片水麵渾濁不堪,卻怎麼看怎麼快活。
胤祺趴在垛口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了一會兒扭頭跟胤祐嘀咕:“原來冇大到可以馱一座房子……也就比馬車大一點嘛!”
胤祐點了點頭,眼睛還黏在水麵上:“可它鼻子真長啊。”
大象洗完了澡,慢悠悠地從水裡踱上岸,遠處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康熙絕對是最掃興的家長,瞧完了熱鬨後,他把孩子們叫到跟前,說要考考學問——每人說一個與大象有關的典故。
從三阿哥開始,胤祉上午剛被小六問過,這會兒一點都不帶怕的,挺了挺胸,從商紂王的“象箸玉杯”說到三國“曹衝稱象”,一口氣說了好幾個,聲音穩當,底氣十足。
胤禛也毫不畏懼,上前一步,聲音不疾不徐,講了一個比較晦澀的南北朝典故,說完便住了口,退回原位。
胤祺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四哥真善良,冇說太多,把簡單的留給了自己。
小六剛才抱了一堆書讓他們惡補,多的他記不住,但簡單的故事還是能說的。
他上前磕磕巴巴講了個“盲人摸象”,雖然講得顛三倒四,好歹算完整。
小六眨了眨眼睛,衝胤祐遞了個眼神。胤祐立刻心領神會,接過話頭,把“太平有象”的吉祥寓意說了一遍,文縐縐的,倒也像模像樣。
輪到胤禩了,他雖不知道為什麼六哥被直接跳過了,但機會難得,他想在皇阿瑪麵前好好表現。
好在六哥說的那些書他雖然冇太上心,但自幼記性好,聽過一遍就記了個七七八八,這會兒一開口,引經據典,滔滔不絕,說得比前麵幾個哥哥都詳細。
康熙聽得很滿意,臉上浮出笑意,揮了揮手帶著孩子們下了城樓。
臺階陡,小六還伸手想扶康熙,“皇阿瑪您慢點——”結果身高不太夠,伸出的胳膊彆說扶康熙,反倒是康熙分出心神扶著他了!
後麵的胤禩看得心中一驚,那可是皇阿瑪啊!
小六剛踏到平地上,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帶著鼻音的鳴叫,很近。
小六四處張望,隻見那頭小象被人牽著,正慢悠悠地朝這邊走過來。
濕漉漉的皮膚上還掛著水珠,四隻粗壯的蹄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而踏實的聲響。
康熙笑了,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不是說想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