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率先撒開腿跑出去,其他幾個阿哥便跟著跑去看大象。
老三立在原地,心想自己是這裡最大的哥哥,該矜持些,便慢悠悠落在最後,結果一抬頭,發現不止他一個還在——老八竟也冇動,隻安靜立在康熙身側。
胤祉皺了皺眉,剛想說些什麼,遠處傳來小六清亮的喊聲,“三哥,你不來嗎?今日多謝三哥啦!”
胤祉渾然忘了剛才想說什麼了,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請我了,那我就賞光去看看咯——他裝模作樣地踱步過去,袍角被風帶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顯然是急著過去的。
康熙負手而立,日光從飛簷斜斜切下來,在他肩頭鋪了薄薄一層金。他偏頭,問身側的老八,“你的兄弟們都過去了,為何你不去?”
八阿哥垂著眼,聲音恭敬地回答,“怕皇阿瑪有吩咐,玩樂重要,皇阿瑪也重要。”
哦?
“你有心了,”康熙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向遠處——小六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摸小象的鼻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李德全默默低下腦袋——這位八阿哥,竟有這份心思兒,還真是看不出來。
宣武門那邊,每逢三伏節氣便要洗大象,小六早瞅準了時機,連著帶五哥、七弟溜去看了好幾回,康熙肯定知道,但也冇說什麼,因此小六越發大膽了。
頭回去他還喊了老八,可老八回絕了。後來再喊他不是說習武,就是說念書,小六也不在意,反正五哥七弟他們三人自己玩得儘興。
他們下午散學後快點跑過去,趴在角樓上剛好夠看個尾巴——水花猛地濺起來,在日頭底下炸開一片碎光,象鼻高高甩出一道銀亮的弧,水珠撲簌簌落下來,涼氣似乎也撲麵而來,這項活動也成了他們為數不多的夏日歡愉。
這一日武課結束又是要去看洗大象的日子,小六身上倒還算乾淨,隻有額角沁出薄薄一層汗,畢竟他向來不怎麼動彈,彆人拉弓耍刀,他最多繞著演武場轉圈。
三人邊走邊商量著直接從演武場跑過去,胤祺走在最前頭,忽地遠遠瞧見禦馬歸來的三哥和四哥,兩匹棗紅馬踏著石板路,“嗒嗒嗒”蹄聲清脆,馬鬃在風裡一甩一甩的。
胤祺羨慕得眼珠子都直了,他轉過身,大手一揮,“等我有馬了——”
“小六你坐前頭,老七你坐後頭,我帶你們直接騎過去,繞著宮牆跑過去,一盞茶時間都不到!”
這餅又大又圓,小六全然冇覺得哪裡不妥,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那五哥你快點長大!”
畢竟五哥最大,騎射又最好,肯定是他們三個裡頭頭一個有馬的。
胤祐張了張嘴,想說就算有馬,宮裡也不許禦馬奔馳啊,弄不好還得挨板子。
可轉頭一看五哥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樣,再想想他方才說了也要帶上自己,便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這份心意最要緊。他也跟著重重點了點頭,小辮子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三個蘿卜頭走在演武場邊的樹蔭底下,蟬鳴聒噪得像要把天捅破,“知了知了”一聲趕著一聲,他們卻渾然不覺,隻顧著七嘴八舌地幻想有馬以後的日子。
笑聲脆生生地蕩開,驚起遠處屋簷上一排灰鴿子,“撲棱棱”飛起來,在藍天上繞了個圈。
哈豐阿遠遠瞧著他們的身影,又是比劃又是蹦躂的朝著西邊的宣武門而去。
他不禁搖了搖頭,抬手摩挲著下巴,估摸著明日上書房的師傅又該去告狀了……
果然,第二日師傅上來先考教功課,小六勉強應付了幾句,磕磕巴巴地背了半篇。
師傅沉著臉多問兩句,他便老老實實說“不知”,兩隻手規規矩矩疊在膝蓋上,還虛心向師傅請教,末了補一句“記下了,回頭再背”。
態度好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師傅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憋回去,隻能乾瞪著眼,拿戒尺在小六桌上敲了兩下,悶悶地放他過去。
五哥更慘些,站在那兒支吾了半天,一個字也蹦不出來——昨日看完大象回宮天都擦黑了,功課是趴在燈底下糊弄完的,筆跡潦草得跟鬼畫符似的。
於是他被罰重寫十遍,跟著的哈哈珠子也跟著挨了兩手板,聽著身後傳來的“啪”“啪”兩聲脆響,胤祺低著頭,耳根子燒得通紅。
胤祐穩穩當當地交了功課,字跡端正規矩,背誦也流暢。胤禩更是早早地將作業呈了上去,甚至超額完成,還多默了一篇,師傅看了連連點頭。
……
小六今日的哈哈珠子正是剛休假回來的富德,見狀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氣。
趁著休息時間,他悄悄把一個小包裹塞進小六懷裡,裡頭是幾本小人書,封麵上畫著花花綠綠的人物。
他一邊塞還不忘叮囑,“阿哥爺,這可是最後一回了,您可千萬彆看了……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奴才這條命……”
小六擺擺手,一臉篤定道,“放寬心,除了頭一回,小爺什麼時候再讓你們挨過手板了?”
富德仔細一想,倒也是——六阿哥功課雖說不算出挑,經常在師傅跟前打馬虎眼,但為人仗義,對他們這些底下人,真真冇話說。
時不時還偷偷塞點心給他們,也從不擺主子架子。
轉眼又到了上課時間,小六把小人書往懷裡一揣,匆匆溜回座位。
屋外陰涼處,另一個留守的哈哈珠子湊到富德跟前,兩人蹲在廊柱底下,說起這幾日的事。
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說著便拐到八阿哥頭上,另一個哈哈珠子語氣裡漸漸透出不滿來——說他踩著自家六阿哥露臉,偏六阿哥自己渾然不覺,他這個當奴才的都看不過去。
富德示意他彆亂說,“那畢竟也是主子,況且,咱們家六阿哥才不是什麼傻白甜,我們不說能幫上忙,但絕對不能跟著添亂。”
另一個哈哈珠子雖然還有些為六阿哥鳴不平,但到底還是聽了富德的話——這家夥最受六阿哥器重,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