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康熙帶著皇太子、皇長子到皇八子,除小六外的七位皇子巡行塞外。
旌旗蔽日,車馬轔轔,小六獨自送到城門口,望著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漸漸化成一溜煙塵,才轉身回宮。
有了圖巴的存在,隔幾日便有信從北邊寄來給小六,封皮上龍飛鳳舞,全是康熙的筆跡。
說他們一行到了古北口,又說行圍時獵了兩頭虎,可惜都是年老齒鈍的,賞了旁人。等尋著年輕力壯的,再給小六留著。
字裡行間,一副天子獵虎的豪邁。可京城這邊,小六卻無心惦記什麼虎皮虎骨了——一場雨下來,暑氣頓消,氣溫降了,但太皇太後也跟著病倒了。
變故就在突然之間,太皇太後右肢突然麻木,已經握不住碗筷。口齒也含糊起來,滿屋子宮人圍著她,竟冇幾個人能聽懂她說什麼,人緊跟著也昏了過去。
太醫來把了脈給出了結論——“中風頑疾。”
後宮頓時亂成一團,太後聽聞這個消息也有些不大好,鈕鈷祿貴妃一邊照顧她一邊忙著安撫後宮諸人。
圖巴領了小六的令,將這個消息瞞得死死的,愣是冇漏出一絲風聲。
蘇麻喇姑和小六一直陪在太皇太後身邊,便已半日變異憔悴的不成樣子。
太皇太後醒來,看見他倆的樣子,心疼地剛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控製不了嘴巴,竟然說不清話了。
而恰巧他們二人靠著和太皇太後的多年相處,竟然成了最能理解她老人家意思的人——
太皇太後目光緩緩掃過床頭那根明黃色的緞帶,輕輕搖了搖頭。小六湊過去,低聲問道,“您是說……先不告訴皇阿瑪?”
老太太眨了眨眼,蘇麻喇姑眼圈一紅,“可總得讓皇上知道啊!”
太皇太後又動了動手指,蘇麻喇姑跟著她大半輩子,哪能不懂,咬著嘴唇,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好……奴婢明白了,先不說這麼重。”
太醫院那邊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幾個太醫會診了一輪,藥灌下去,太皇太後的病情算是暫時穩,得了這個消息,小六才敢給皇阿瑪去信。
這次巡幸塞外對大清意義重大,太皇太後不想因為自己身體的原因影響皇上的安排,小六兩難之下終於決定照她的意思去辦——老祖宗驕傲了一輩子,更是看著大清一點點建立起來,若是因為她讓定邊之行出了意外,她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因此小六在信上隻說太皇太後病了,有他照顧,目前情況還好。讓皇阿瑪安心辦事,最後還是加了一句——若是辦好了儘快回來。
內務府總管圖巴站在簾外,得知六阿哥的安排後,隻覺得脖子涼涼,不說太皇太後的真實病情——這可是欺君啊!
小六掀開簾子緩步走了出來,抬眼看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去吧,先照老祖宗說的辦,出了事,我擔著。若情況有變……再跟皇阿瑪去信也來得及!”
木蘭離京不遠,兩日絕對能趕回來——
圖巴縮了縮脖子,隻能領命去傳信。
小六又去找太醫詢問治療之法,院正此時額頭上全是汗,正戰戰兢兢地跟小六回話,“眼下……暫無性命之憂,隻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臣等隻能拖延,無力回天。”
小六胸口猛地一疼,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彎腰捂住心口。
院正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摸出銀針給他施針——那個還冇治好,這一個要是再倒了,皇上回來非得砍了他的腦袋不可。
小六讓他不許聲張,轉身回了臥房,太皇太後剛喝了藥,吃力地擺擺手,示意小六去睡。
小六搖頭不肯,老太太急得直拍床沿,蘇麻嬤嬤也表示自己先守著,他這才退到外間榻上躺下。
直到聽到裡麵呼吸漸漸平穩了,小六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軟枕裡默默流淚。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打起精神來,呼喚起腦中的係統,“你的不鏽鋼丸子,有治療中風的嗎?”
係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截,“有,但是——”
“但是什麼?”小六從榻上睜開眼。
“但是就像我之前說的,這種好藥隻能宿主自己用!”
小六強壓下怒氣,衝著腦海裡的係統又問道,“什麼代價我都願意付!我不是替原主彌補遺憾的嗎?太皇太後要是冇了,原來的六阿哥能冇有遺憾?”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不是代價的事,生老病死……是常態。你得遵守這個規矩。”
小六把臉埋得更深,軟枕洇開一小片濕漬,係統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類的感情太複雜了——當初那個小六,願意為了院長奶奶接下這一趟任務;如今這個,又肯為了太皇太後豁出一切。可有些事情,終究不是人力能挽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