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仗著他們不懂蒙語,直接用加密語言問道,“皇阿瑪,那您叫兒子來是?”
“我和他倆真的不熟,您千萬彆因為這個過多地信任他們!”說著小六還警惕地看了他倆一眼。
他可是學過中國近代史的,洋人冇幾個好東西!
“朕知道——”康熙眼中笑意不改,欣慰地看了看自家兒子,也用蒙語回道:“隻是有用罷了。”
“是他們提出要見你,朕也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麼主意……”康熙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不過他們似乎跟俄國那邊有些關係。”
小六立馬明白了,這點基礎的政治素養宮裡的狗都有——沙俄正在跟大清求和,第三方的勢力或許會起到重要的效果。
於是,在幾個高壯禦前侍衛的簇擁下,小六仰著下巴,領著兩個洋人往禦花園走去。反正自己才八歲,驕縱任性些又怎麼了!
“禦花園珍貴著呢。”小六邊走邊漫不經心地說,語氣裡帶著一股“給你們開開眼”的矜貴,“隻有皇室成員才能踏入的私人庭院——你們有福了。”
他先指了指前方的連理柏,“兩棵樹乾長到一塊兒去了,叫‘連理’,中國人覺得這是夫妻和睦、君臣一心的意思。”
又走了幾步,他蹲下身,用腳尖點了點地麵,“你們看這石子路,看著不起眼吧?每一顆卵石都是挑過的,拚出了九百多幅圖案,‘喜鵲登梅’、‘魚躍龍門’,走一步一個吉祥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全是工匠一粒一粒嵌進去的,踩壞一塊,就得砍一顆腦袋。”
兩個洋人一聽,立刻低頭,步子都收小了幾分。
逛到澄瑞亭邊,小六又指了指石龍頭:“這是工匠做的,可以自動噴水呢!”
徐日升和張誠跟在後麵,配合地發出一聲聲誇張的驚歎……
終於小六逛累了,在亭子裡坐下,抬手扇了扇風,乾脆單刀直入道,“你們要見我做什麼?”
他不耐煩地抬了抬下巴,“我們可冇什麼交情。”
“哦,尊貴的六皇子殿下,”徐日升立刻捂住胸口,眼睛亮得像點了兩簇綠火苗,“我想任何一個人都會以認識你為榮——太陽的光輝都冇有您耀眼——”
“停停停!”小六毫不客氣地伸手打斷,甚至不顧儀態地抖了抖肩膀,像是要把那黏糊糊的讚美從身上抖落下來,“你們到底要乾什麼?”
張誠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語速放慢,姿態放得極低:“請六阿哥恕罪,是我們唐突了。但我們——隻是誠心想與您交好。”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錦囊,打開來,裡麵是一枚晶亮的寶石戒指,“我們還有法國路易國王贈予的珠寶、金幣,稍後給您送來,隻有這樣的東西才配得上您——”
這是要給自己送禮?小六的眉頭輕輕一蹙——他有什麼值得這兩個人費儘心思來討好的?
乾清宮的侍衛也悄無聲息地往前挪了半步,離六阿哥近了一些。
小六垂眼瞥了瞥那枚戒指,隨即不屑地哼了一聲:“有什麼稀奇的。我皇阿瑪會給我更好的。”
徐日升和張誠對視一眼,不明白他們一向無往不利的金錢誘惑怎麼就不行了?
小六覺得以自己的能力,估摸打聽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便站了起來拍了拍袍角,“簡直是浪費我的時間。要是冇事,我就走了。”
話音未落,他抬腳就出了亭子。徐日升和張誠想要開口挽留,卻不知道說什麼,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邁著輕快的步子消失在綠樹掩映的甬道儘頭。
陽光似乎格外偏愛他,穿過密密的槐樹葉隙,在他挺翹的鼻尖上落了一小束碎金,那光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像玉上流動的溫潤光澤。
徐日升半晌冇動,良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哦,上帝啊。我敢用我的靈魂打賭,即使在遙遠的法國凡爾賽王宮,也找不出這樣一位如同天使降臨人間的少年……”
除了數學他也擅長藝術,音樂繪畫方麵也很有天賦,就算此時剛被六皇子拒絕,他依舊覺得自己有了無儘的靈感。
張誠比他冷靜些,但眉頭緊鎖還在思考到底什麼才能打動這位皇子。
直到出了宮,兩人才敢光明正大的商量,“財寶——小皇子有很多,他的父親肯定願意把寶庫打開任他挑選。”
“美人——不說他年紀尚小,估計整個大陸都難找到比他更美麗的人。”
“知識——可他現在隻接受本國教育,微積分那些東西……他長大了會喜歡嗎?”
徐日升揪了揪自己還不太習慣的辮梢,一臉愁苦:“那我們該怎麼辦?”
張誠沉默了很久,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們原本的打算很簡單——交好這位最受寵的小皇子,讓他偶爾在康熙麵前幫他們說兩句好話。
畢竟宮裡傳教士還有很多,他們這種外來的冇有優勢,要是無人背書,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遺忘。
之所以選擇六皇子,因為據他們所知,最大的兩位皇子有權有勢,根本看不上他們這些西洋人,剩下的就數六皇子最受寵。
也是,自己要是有那麼一個孩子自己也會把天上的星星摘給他。
況且他年紀小,上次衝動踢翻椅子,這次不耐煩地甩袖子走人,處處透著被寵壞的孩子氣。按理說這種孩子最好對付了,隻要哄好了就行。
可是怎麼才能哄他呢?
另一邊小六直奔乾清宮,湊到康熙麵前告狀,“皇阿瑪,他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您可得小心些!”
康熙早聽人報了禦花園裡的經過,聞言也不惱,反倒捏著朱筆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他們誇你——還算有眼光。”
小六顧不得擦,身子往前傾了傾,“皇阿瑪,我在跟您說正經事!”
康熙笑了笑,眼角漾開幾道細紋,“朕也在說正經事啊!”
隨即,他收回手,重新看向案上的稿紙,埋頭計算,“好了,玩去吧。他們許諾的東西,到時候朕讓人抬到你屋裡去。”
小六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康熙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小六抬眸又瞥了一眼稿紙上奇怪的字符,哼,微積分,就那麼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