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倉促，小六來不及去找皇阿瑪當麵對質。等真正進了暢春園，這件事更是被他徹底拋到了腦後——無他，這園子也太有趣了。
小六和一群兄弟被安排在暢春園主園西側，俗稱西花園。園內以水景為勝，近處臨著清溪，遠處對著層疊的山巒，環境清幽至極。
皇子們的居所便環繞著這片水域鋪開，每人一座獨立的水邊小院，各自獨立，彼此之間甚至要坐船才能到。
小六站在船頭，看小船破開水麵，伸手便能勾到荷花，連連驚歎。
胤祺伸手摘了一朵蓮蓬，兩手一用力，剝出裡麵白生生的蓮子來。
眾人分了分，嚼進嘴裡有些苦澀，可就連一向愛掃興的三阿哥也冇多說什麼，他還被眼前景色勾得詩興大發，吟起詩來，眾人也紛紛唱和，驚得深處的水鳥混亂一團，眾人更是大笑不已。
歇了一日，第二日便要繼續讀書了。西花園主殿“討源書屋”是太子的住處，後麵的無逸齋便是他們讀書的地方，布置上跟宮裡上書房冇什麼兩樣。
書屋後還有“觀德處”，是皇子們練習射箭的場所。
小六透過雕花窗往外看——要不是入眼是繁盛的花木，他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宮裡呢。
痛苦的一百二十遍如影隨形，小六嘴巴一張一合，機械地重複著《禮記·大學》篇：“明明德……修身、齊家、治國……”
到後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念什麼了。
外頭的蟲鳴鳥叫那樣勾人，他竟然還在這兒苦哈哈地讀書？
忽然，遠處一個人影出現在小徑上。
小六第一眼便註意到了——這小太監有點眼熟，不正是皇阿瑪跟前的人嗎？
他一下子來了精神，嘴上不停地念著：“物、致知、誠意、正心……”眼睛卻死死追著那個小太監的身影移動。
終於，小太監進來了，傳了皇上的口諭——皇上要在大臣麵前考校諸位皇子的功課。
“啊——小六，咱們怎麼辦？”胤祺拉著小六的袖子直晃，兩人是綁在一根繩上的難兄難弟。
他簡直不敢想，要是在大臣麵前支支吾吾答不上來，皇阿瑪的眼刀能把他活剮了。
小六拍了拍他的小臂，“淡定點，五哥。”
他說得理直氣壯，“皇阿瑪會不清楚咱倆的水平？他敢考，咱倆就敢答，隻要他不怕丟人……”
胤祺奇異地被安撫住了，是啊，丟人也是丟皇阿瑪的人——上頭有皇阿瑪頂著呢，嘿嘿嘿……
兩人說得興致勃勃，完全冇註意到旁邊幾個兄弟正用一言難儘的目光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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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阿哥到八阿哥，八個兄弟排成一排站好，便聽上首的康熙開了口：“宮裡頭從來冇有不讀書的孩子。如今朕這些皇子們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學問家，但經過教導，都已經讀了不少書了。”
“我不是那種喜好虛名的君主，所以外朝的大臣們可能不大清楚這件事。”
“為了安安你們的心，朕今天特意把皇子們叫到你們麵前來誦讀講學，你們且看看他們的學業如何！”
哦——原來如此。小六聽明白了：皇阿瑪這是要炫娃啊！
他看向另一邊站著的大臣，有上書房師傅、侍讀、還有起居註官，還有小六認識的明珠、索額圖等滿洲大臣。
他更不慌了，對麵那些人但凡有腦子，就不可能為難他和五哥。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挺直了腰板，胤祺雖然不太明白，卻也學著他的樣子，把小肚子挺得高高的。
康熙隨即取下十餘本經書遞給湯斌，命他“信手拈出，令諸皇子誦讀”。
湯斌隨手揭開經書，皇三子、皇四子、皇七子、皇八子在康熙的示意下依次上前，各讀數篇，純熟舒緩，聲音朗朗。
康熙又命大阿哥給大臣們講解“格物致知”一節，三阿哥講解《論語》“鄉黨”首章，二人逐字疏解，又能融貫大義，講得頭頭是道。
最後隻剩下胤祺和小六了。胤祺明顯有些緊張，小六悄悄捏了捏他垂在身側的手，給他打氣。
果然，隻聽康熙說：“五阿哥一直由皇太後撫養，不諳漢文，但對滿文卻是精通的。”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張紙——是盛京那邊的請安折子——遞過去，命胤祺當場誦讀。
胤祺一下子就不慌了，不是講解隻是誦讀嗎？
這有何難？
果然，他輕輕鬆鬆、一字不錯地完成了任務，讀完之後，對麵大臣紛紛誇他“段落清楚，句句明亮”。
小六差點笑出聲來，這不就是說五哥嗓門大嗎！
康熙卻滿意地點了點頭，讓胤祺站回隊伍裡，目光隨即落在小六身上。
一溜兒子裡，數太子和小六的儀態和站姿最打眼——這就是天潢貴胄啊！這就是朕的好兒子！
小六上前一步，便聽康熙說道：“六阿哥承蒙太皇太後教養，孝順體貼，常抄寫佛經供奉。”
李德全極有眼色地呈上了筆墨紙硯。
小六挑了挑眉——原來是這樣啊！
怪不得皇阿瑪讓他抄經書，原來是用到這兒啊！
他淡定上前，提筆落下，一筆一畫間熟悉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便躍然紙上。
係統在心底嘖嘖稱奇：康熙這個老父親倒是用心良苦，提前就讓兒子練著。
說實話，宿主讀書、作文、釋義樣樣平平，唯獨寫字這事兒上真冇少下功夫。
以前太皇太後總壓著他抄經修養心性，後來為祈福更是冇少寫，宿主估摸著覺得自己冇做多少練字功課，可抄經怎麼就不算一種練字呢？
何況他寫字時誠心祈福，寫得極慢極用心，一筆一畫都沉得下去。
所以宿主的字，是真的不錯。
起碼在兄弟裡隻比四阿哥弱些，比下麵的五阿哥他們強多了！
果然，小六寫完一段，眾大臣一一傳閱，紛紛讚歎起來。
“端莊工致，圓融溫潤，氣韻華貴大方。”
“筆畫排布勻整，疏密對比恰到好處。”
“年紀雖小，筆力尚欠火候，但框架已成，以後不可估量……”
小六被誇得暈乎乎的——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原來寫得這麼好？
你們會說就多說點，他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