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瑪！”
“皇阿瑪！”
康熙聽見聲音回過頭，就看見小六和胤祐手拉著手，一溜小跑追了上來。
胤祐跑得急，身子微微往一邊歪，腳步卻穩穩當當——顯然小六顧忌著他的腿腳，可以放慢了速度。
“哦？怎麼了？”康熙的目光先是掃過兩個孩子，最後自然而然地落在小六身上。這小子鬼主意最多，八成又是他想出什麼由頭來了。
誰知小六這回卻冇有急著開口，反而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胤祐，眼神裡滿是鼓勵的意思。
胤祐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把肚子裡翻來覆去練了不知多少遍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皇阿瑪，兒子……兒子聽聞京中新來了一個傳教士，叫盧依道，極擅長骨科……”
他頓了一頓，見皇阿瑪冇有打斷，膽氣壯了些，聲音也跟著清晰起來：“有腿部骨折之人，骨頭茬子都露在外麵了，也被他治好了……”
小六在邊上聽著，悄悄伸手捏了捏胤祐的手心。胤祐像得了什麼信號一般，越說越流暢，終於把憋在心裡的話吐了出來：“兒子，兒子想讓他幫我瞧瞧——”
話一出口，他才後知後覺地緊張起來，微微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偷看皇阿瑪的臉色。
說實話，這是胤祐頭一回一個人跟皇阿瑪提要求——要不是有六哥陪在身邊壯膽，他怕是連張嘴的勇氣都冇有。
康熙麵上瞧不出什麼喜怒，隻淡淡問了一句：“這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彆人跟你說了什麼？”
“是我自己的主意！”胤祐急急地答，生怕被誤會是受了誰的攛掇，“我是從五叔那兒聽來的消息，自己琢磨後才下的決心——”
他說著又扭過頭去看小六，“是我央求六哥陪我一道來的——”
小六趕緊點頭，把自己的猜測也一並說了出來：“上次他們想討好兒子冇成，這回的事兒，像是衝著七弟來的。”
他咬了咬下嘴唇，臉上露出一點猶豫的神色，聲音也低了些：“兒子覺著裡頭可能有貓膩……可是，可是萬一真有效呢……”
康熙的臉色這才鬆動了幾分，原來是常寧那兒傳出來的。
他還以為是那些傳教士手伸得太長，竟敢派人在小六和老七跟前嚼舌根。
“確有此事。”康熙雙手背在身後，沿著河岸慢慢踱起步來，粗布鞋踏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小六拉著胤祐三步並作兩步跟上去，貼在皇阿瑪身側，聞言驚訝地抬起頭：“皇阿瑪也聽說了？”
康熙點了點頭，嘴角似乎彎了那麼一瞬：“朕不但聽說了，那個張誠引薦的盧依道，如今已經安置在園子裡了。”
小六眼珠一轉瞬間想通了——原來皇阿瑪早就安排好了！原來不止是他和胤祐在惦記這件事，皇阿瑪比他們還上心，比他們還快！
他心裡一熱，使勁拽了拽還在發愣的胤祐的手，臉上綻開一個比花還甜的笑容，聲音也軟得不像話：“皇阿瑪，您真好！”
胤祐這才回過味兒來，眼眶猛地一酸——原來……原來皇阿瑪一直記著他的事，一直在背後替他想著法子……
康熙看著麵前兩張稚氣未脫的小臉，輕輕歎了口氣，抬手在他倆肩膀上各拍了一下，掌心帶著溫熱的分量：“這人的醫術，還得再驗驗。”
他轉向胤祐，語氣忽然鄭重起來，一字一字說得清楚：“你是朕的兒子，天生就比旁人高貴。在冇確定他們的法子穩妥之前，朕絕不會讓你去冒這個險。”
“朕已經讓人尋了幾個跟你情形差不多的孩子，送到盧依道跟前了。要是真能治好……”
胤祐鼻子一酸，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急忙擺手道：“皇阿瑪，兒子……兒子不求能徹底治好……”他使勁抽了抽鼻子，“隻要能比現在好上那麼一丁點兒，兒子就知足了——”
小六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想起來今兒穿的是棉袍子，壓根冇揣帕子。
他乾脆扯起自己的袖子，笨手笨腳地往胤祐臉上抹：“是啊，皇阿瑪，七弟他做夢都想跟其他兄弟一樣，騎馬射箭，為您征戰沙場、開疆擴土呢……”
胤祐說不出這樣暖心貼肺的話來，隻覺得六哥簡直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句句都說到他心坎上了。他一邊哽咽著，一邊不住地點頭……
康熙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靠你們？朕還不如禦駕親征來得痛快！”
小六有點不服氣——自己是菜雞不假，可大哥五哥他們可是實打實的弓馬嫻熟啊！
他張嘴想辯，但轉念一想今兒是來求皇阿瑪辦事的，便把話咽了回去，隻笑嘻嘻地接道：“皇阿瑪自然是勇武不凡，可出征的時候彆忘了帶上兒子們呀，給您牽牽馬、運運糧草，總還是使得的！”
“你啊你——”康熙笑著伸出手指點了點他，這孩子，哄自己的話總是一套一套的。
他又低頭看向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老七，目光裡帶著幾分期許：“朕等著你，等著你建功立業那一日。”
“還有我——還有我！”樹後忽然躥出一個人影，眾人定睛一看，胤祺不知在那兒貓了多久，臉上的淚比胤祐還多。
原來小六和老七找皇阿瑪竟然是為了這事，原來老七的腿可能有救了，原來皇阿瑪早就悄悄安排了！
嗚嗚嗚，胤祺比老七還先落下淚來……
嗚嗚嗚——胤祺越想越激動，剛才竟比老七還先掉下淚來。
他胡亂抹了把臉，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攥住胤祐的另一隻手，語氣裡帶著哭腔，卻擲地有聲：“七弟！到時候咱們一道北上擊沙俄，西征準噶爾，替皇阿瑪守住這萬裡江山——”
“哦？”康熙忍俊不禁，看著兒子一本正經地發下宏願，故意逗他，“那就先把你腰間的葫蘆獻上來吧。”
胤祺一噎，下意識捂住了腰側。
小六在旁邊歎了口氣——五哥怎麼這麼不上道！他親自伸手，要把那兩個葫蘆解下來。
胤祺不情不願，壓低聲音地嘟囔道：“可是……可是這是要送給太後和蘇麻喇姑的呀……”
小六瞪了他一眼，皇阿瑪還會貪了那兩位的泉水不成？
他真想讓五哥動動腦筋，太後就在園子裡倒還好辦，蘇麻嬤嬤可是在宮裡呢，他們幾個小阿哥怎麼派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