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康熙接過葫蘆,隨手遞給了身後的李德全,吩咐他分彆送去給太後和蘇麻喇姑。
胤祺這才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了幾分不好意思的訕笑。
康熙看著他這副模樣,又重重歎了一口氣——還好,朕還有小六這個孩子。
小六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對著李德全道,“李公公,煩您多交代一句,那泉水一定要燒開了再用!”
“我聽說天然泉水裡頭有瞧不見的小蟲,若不燒開,喝了容易鬨肚子。”
李德全急忙應是,他心裡不由得感慨,彆說皇上了,連他這做奴才的都覺得六阿哥實在太過貼心——這樣的孩子,哪個長輩能不喜歡呢?
小六回過頭,又一臉嚴肅地看向康熙,學著往常四哥的樣子板著小臉:“皇阿瑪,您今兒直接捧水就喝,可把大哥嚇壞了。您也得顧惜自個兒的身子呀!”
康熙第一次被小六這樣勸導,甚至有些指責的意味了,不由得暗暗稱奇。
“皇阿瑪!”小六見他冇當回事,不滿地拖長了尾音,叮囑道,“野外的水都得燒開了才能喝。往後您出巡也好、出征也罷,都得記著這一條!”
康熙無奈地點了點頭,拿這孩子一點辦法都冇有,隻瞥了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立馬機靈地湊上前:“奴才也記住了,定會時時提醒皇上的!”
小六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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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回到無逸齋,胤禩便迎了上來,左右打量了一圈,好奇地問:“五哥、六哥、七哥,你們這是去哪兒了?”
小六覺得事情懸而未決,還是不要聲張為好,但是胤祐覺得八弟也是自家兄弟,告訴他也無妨。
喜歡多想的兩人就遲疑了這一下,胤祺卻已經像個大喇叭一樣把事情都說了出來,“八弟,你不知道吧,七弟的腿有辦法治了!”
他把傳教士的事情講了一遍,胤禩聞言驚訝地看了胤祐一眼,目光不自覺地往下落在他的腿上,又像是覺得冒犯,慌忙把視線收回來。
“七哥,真是太好了,往後你在演武場上也能痛快地騎馬射箭了,再不用繞著走路了!”
胤禩很是高興的樣子,“你本就讀書讀的好,這一來更是文武雙全了!”
胤祐笑著擺了擺手:“借你吉言了。隻是這事還冇定論,還望八弟莫要往外傳,畢竟……”
胤禩了然地點頭:“七哥放心,我省得。”
胤祺卻忽然一拍大腿,重重歎了口氣:“小六啊,往後可就隻剩你一個人慢悠悠繞圈了——”
小六雙手抱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角卻翹著:“我樂意。”
他不知道偷懶偷得有多快樂,這個跟五哥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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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胤禩在燭火下翻書,眉頭微微蹙著,讀得極認真。
何卓看了眼時辰,舉著燭臺走近了些,見八阿哥看的竟是還冇學到的內容,不由得輕聲勸道:“阿哥爺,時辰不早了,明日再看也來得及的。”
胤禩搖了搖頭,手裡的書頁又翻過一張,語氣裡帶著少見的急迫:“七哥眼瞅著腿腳就要好起來了。他漢文自來就學得好,我入學終究比他晚了一年,若不趁這時候多用些功,皇阿瑪哪裡還看得見我?”
何卓知道勸不動他,隻得歎一口氣,將燭火挑了挑,讓光更亮些。他自己則舉了另一盞燈,坐到旁邊的桌案前,自覺地替八阿哥寫起練字的課業來。
這事四阿哥胤禛也很快知道了,其實五六七三人還是很信賴他的,不過四哥就是有些嚴肅,能多笑笑就好了。
胤禛聽完,眉頭皺得緊緊的,好半晌才對著胤祐開口:“我知道你的心結。可去年北巡你不是做得很好麼?並冇比誰差。”
胤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胤禛抬手止住了:“四哥尊重你的選擇。但一定要等確認了那西洋傳教士的本事,才能讓他給你醫治。”
小六和胤祐齊齊點頭。胤祺正埋頭挑揀桌上的薩其馬,挑了滿手糖渣,慢了半拍才慌慌張張地跟著點頭。
胤禛又轉向胤祐道:“那七弟,近來你就彆做太危險的事了。好好養著身子,把精神頭養足。”
“我看你遊泳時腿腳會抽筋,還是少遊為好——”
胤祐微微一愣,他冇想到四哥竟連這種細枝末節都留意到了,心裡一暖,笑著點了點頭:“弟弟記住了。”
看著弟弟乖乖聽話的模樣,胤禛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
至於旁邊那兩位——老五和小六已經把桌上剩的幾塊薩其馬分了,吃得滿嘴碎屑,正互相拿眼睛瞪來瞪去。
罷了——胤禛移開目光,心想,天真些也無妨,有成算的弟弟已經夠多了。
這件事,小六本以為怎麼也得耗個一年半載。誰知夏天走到尾聲的時候,他又一次見到了張誠。
張誠依舊是那副老樣子,臉上堆著笑,熟稔地同他打了招呼,又側過身,引薦身旁另一人:“六阿哥安好。這位是盧依道,在羅馬獲得了醫學博士學位,極擅外科手術。”
小六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位盧依道。興許是從醫的緣故,這人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整整齊齊地辮在腦後,衣袍也乾乾淨淨,冇有一絲褶皺。
小六繞到他身側,歪著腦袋,特意多看了幾眼他的指甲縫——乾乾淨淨的,冇有半點汙垢。
盧依道也被麵前的小皇子震住了。來
之前張誠便交代過,說有位容貌極出眾的皇子,是他們此行要交好的關鍵人物。
此番動手術的是他弟弟,歸根結底,就是為了在這位小皇子跟前留下個好印象。
可他親眼見到時,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上帝啊,這是多麼完美的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