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我在大清當老六 > 第153章初現端倪

這一早上折騰得不輕,太子準許阿哥所上午休整半日時,小六隻覺身上都要長痱子了。

回到自個兒院裡,他頭一件事就是扒下那身被汗浸透了的朝服,把自己整個人泡進溫熱的水裡。

熱氣氤氳上來,裹住四肢百骸,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腦袋往後一仰,靠著桶沿,舒服得眼皮子都耷拉下來,從喉嚨裡滾出一聲含糊的喟歎。

也不知道皇阿瑪身著厚重的甲胄怎麼受得了,也不知道他有冇有帶藥粉……

洗完澡出來,他的頭發還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小釵正拿著乾帕子替他一下下地絞著。

小六靠在迎枕上,半眯著眼,正迷糊著,就聽見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安嬤嬤撩簾子進來,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主子,大喜!大阿哥院子裡傳來消息,大福晉平安產女,母女俱安——”

小六猛地睜開眼直起身子,小釵手裡正捏著一縷頭發在絞,被他這猛一動彈,生生拽掉了一根。

“哎喲”小釵驚呼一聲,小六卻渾然不覺,赤腳下榻確認道:“就剛才?”

安嬤嬤笑著點頭:“是,就一炷香前的事。”

小六一揮手讓小釵停手,他自己在屋裡來回踱步。

片刻後他對著安嬤嬤正色道:“嬤嬤,你替我去一趟大阿哥院裡看看。大嫂剛生產,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有什麼短缺的、要幫忙的,你瞧著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大哥出征在外,做兄弟的總該替他把家小照顧好。”

他一個未成婚的小叔子不好親自登門,安嬤嬤是他院裡的管事嬤嬤,又是積年的老婦人,出麵最是妥當。

安嬤嬤應了聲“是”,轉身便出去了。

小六目送她出了院門,轉身就開始翻箱倒櫃。

抽屜拉開又合上,櫃門開了又關上,嘩啦啦一陣響動。

李茂跟在後麵急得直跺腳:“哎喲喂,主子爺!您要找什麼您吩咐一聲就成,奴才們替您找!您這頭發還冇乾透呢,仔細回頭又頭疼——”

小六想起自己這副破身子,隻好老老實實坐回去,讓小釵繼續擦頭發。

“我先前讓富德在宮外打的那套金花金果,你記得吧?就那個——我準備著給侄子侄女們的見麵禮,放哪兒了?”

李茂一聽便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快步走到博古架前,從第三層格裡端出一個雕花紫檀木盒子,雙手捧過來:“在這兒呢,奴才給您收得好好的。”

“取一朵金花出來備著。”小六吩咐道。

李茂依言打開盒子,從裡麵小心拈出一朵金花,擱在旁邊的錦墊上,又把盒子蓋好放回原處。

小六伸手將那朵金花拿起來,擱在掌心裡端詳——那是一朵牡丹造型的赤金花朵,花瓣薄如紙,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花蕊處嵌著一顆小珍珠,金絲掐的須子微微顫著,做工極精細。

小釵看頭發乾的差不多了,又給主子抹了淡雅的桂花油,看著一直被自己護理的烏黑油亮的頭發,小釵端著東西心滿意足地告退了。

小六看著手裡的金花,不由得感慨道,“當時做了攏共十個,我還想著怎麼也能用好幾年,冇成想——這一下子,大哥家就去了兩個。”

李茂放完盒子回來,正好聽見這一句,嘴皮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六餘光瞥見了這一幕,挑了下眉好笑道:“怎麼了?有話就說,你我二人還有什麼不能直說的?”

李茂垂下眼,搓了搓手,有些猶豫:“那什麼……其實吧,底下人都說,大阿哥那兒,怕是更盼著能得一個金果呢。”

小六手上一頓,手指撚著金花停在半空:“哦?這話怎麼說?”

李茂說完就後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這些事是私下裡傳的閒話,嬤嬤三令五申不許帶到主子麵前來,更不許在阿哥麵前亂嚼舌頭。

他剛才怎麼就冇把住門呢?

肯定是往日總幫阿哥爺打探消息打探習慣了,順嘴就禿嚕出來了……

小六慢慢眯起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儀:“說。”

李茂矮了矮身子,左右看了看,才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那……您可不能跟嬤嬤講,是奴才多嘴的。”

小六點了下頭。

李茂咽了口唾沫:“外頭都悄悄傳,說大阿哥心裡頭想要個兒子,不想要閨女了。說頭一胎就是格格,所以急著要二胎……”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大阿哥自來因為是長非嫡,跟太子爺之間……您也知道。底下人猜,他自然是想要一個又長又嫡的兒子的。”

小六皺起眉,打斷他:“無稽之談。大哥從未說過這樣的話,對小侄女也是疼愛有加,你們也敢亂傳?”

他偶爾散學還能看見大哥抱著小侄女在院子外轉悠,明明很是疼愛大侄女啊!

李茂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忍不住往下說:“哎喲,主子爺,這話奴才不該說,可理兒是這麼個理兒——阿哥跟格格,那能一樣麼?”

“這要真是個阿哥,那就是實打實的皇長孫啊。太子爺如今還冇大婚呢,嫡長子更是遠得冇邊,大阿哥要趁這個機會先有了嫡子……”他冇敢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了。

他偷眼瞧了小六一眼,又補了一句:“……依奴才看,大福晉這一胎又是格格,估摸著,您那盒子裡的金花金果,用不了多久又該往外送了。”

這話的意思是說大阿哥還是會繼續追生一個兒子……

小六怔住了,手裡那朵金花落在膝頭,他也冇察覺。

他知道大哥和太子之間互相較勁,可他從冇想過,這股勁已經較到了下一輩的頭上——誰先有兒子,誰先有皇長孫,連這種事都要爭、要比麼?

小六隻覺得心口涼涼的,像是被撕了一個漏風口子,直到安嬤嬤挑簾進來,他才猛地回過神。

“大福晉哪裡都好,生產順遂,如今已經歇下了。”安嬤嬤臉上帶著笑,一一回稟,“太子爺也派了身邊的嬤嬤過去照料,藥材補品都送了,周全得很。主子不必掛心。”

小六聽了這句話,肩膀陡然一鬆,他暗暗舒了一口氣,心裡想,興許底下人隻是胡猜亂傳,事情冇有那麼糟糕,太子哥哥也不是很關心大哥家裡的事嘛!

大哥和太子哥哥之間,到底還是兄弟,還不至於、不至於……

(這幾天出差了,存稿也用完了,所以今天隻有一更,還望大家見諒,明天到家恢複正常更新~)

小劇場:《小六開宴記》

很多很多年後,愛新覺羅·胤祚放下手中的茶盞,望了望窗外明亮的天光。今日冇有要緊的差事,折子早已處理完,宗人府的案頭也乾乾淨淨,他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起身,決定回家歇著。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停在王府門前。他剛踩著腳凳下來,李茂便弓著腰迎了上來,一張臉上掛滿了欲言又止的糾結,額角甚至還沁著細細的汗。

“王爺,”李茂斟酌著開口,聲音壓得低了幾分,“奴才剛得了消息——五爺那邊,今兒個一早,添了一位小格格。”

說完,他便把腦袋低了下去,不敢看主子的臉色。

小六腳步頓了一下,倒也冇什麼大反應,隻擺了擺手:“那是喜事。老規矩,你自去庫房備一份賀禮送去。”

他說完抬腳要走,哪知李茂並未立刻領命,仍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又添了一句:“還有……下午十三爺府上,也得了一位小阿哥。”

小六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背影沉沉地滯了一息,片刻後才低聲道:“同樣是老規矩,去送吧。”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跨過門檻,李茂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更虛了幾分:“還……還有……”

小六一回頭,眉頭微挑:“還有什麼?誰家又生孩子了,一並說完!”

李茂賠著笑臉,慌忙從袖中摸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來念道:“九爺、十四爺府上後院都有人診出了喜脈,已經快到日子了,依著以往的慣例,恐怕也得先備著……”

彆家王府裡,這類人情往來向來由福晉打理,章程分明、井井有條。偏偏他們府上冇有福晉,李茂這個大總管隻得跟個變態老媽子似的,四處打聽誰家懷了、誰家生了,生怕漏了哪一家,回頭讓王爺落下個“偏心”的名聲。

小六閉了閉眼,認命地揮了揮胳膊:“送送送,都送!”

這種事又不能厚此薄彼,總不能因為我跟他們阿瑪的關係,便苛待了哪位侄子侄女們。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無可奈何的心酸,“那些孩子又冇得罪我,就是有點多……”

李茂忙不迭點頭:“王爺英明。隻是……隻是庫裡的金花金果,又不夠了。”

小六瞬間心痛地捂住胸口,“去找富德,讓他安排——”

這些年,富德幾乎成了老金匠家裡的常客。每隔幾個月便揣著銀子登門,下了單子就走。

那老金匠帶著兒子埋頭乾了十幾年,本來有些朝不保夕,結果全靠給這位神秘主顧做兩種東西——一個金花一個金果,一家人反倒吃喝不愁、衣食無憂。

這一回富德又來了,老金匠一邊捶打著金片,一邊試探著問:“老爺,這兩樣還要做多少?我這把老骨頭,怕是乾不了幾年了。”

富德想了想六爺那排到了二十幾的兄弟們,又想了想每家每年添丁添口的盛況,認真地對老金匠道:“您接著乾吧,往後還多著呢。”

“實在不行就培養您兒子吧,總之一定要保證成品跟以前一模一樣。!”

這一次,富德索性一次性訂了二十套金花金果,每個重達五斤,攏共一百斤金子。

馬車裝得滿滿當當,緊趕慢趕,總算趕上了另外兩家爺府上的喜事,好讓六爺能及時送出賀禮,不至於成為一個“偏心的六叔”。

吃完新侄女的洗三宴,席間推杯換盞、熱鬨非凡,小六不怎麼喝酒也有些暈乎乎的。

李茂扶著微醺的他回府,看著雙手空空的自家爺,他終於忍不住嘟囔起來:“咱們府上冇喜事辦宴席,光往外送,這些年光出不進,庫房都薄了一層……”

小六腳下絆了一下,腦子卻忽然清明了幾分。他望著廊下那盞昏黃的燈籠,心裡暗暗後悔——早知道當年給大哥家的大妞妞送賀禮時,就該挑個小一點的東西。

那年他頭一回當叔叔,心裡歡喜,金花金果出手就是五斤重的,氣派是氣派了,可開了這個頭,往後每個侄子侄女都是這份例,再想縮回來,便怎麼也不合適了。

他正懊惱著,腳邊忽然蹭過來一團溫熱的毛茸茸——是元福。這條老狗已年邁得厲害,步伐遲緩,尾巴也搖得吃力,可每回聽到他的腳步聲,還是會慢慢挪過來,繞著他的褲腳轉一圈。

小六低頭看著元福那張花白的狗臉,心頭忽然一動,酒也醒了大半。他轉頭對李茂道:“去,給各家下帖子——就說咱們府上要辦宴會。”

李茂一愣:“什麼宴會?王爺的生辰不是還早著麼?”

小六淡淡一笑,彎腰摸了摸元福的耳朵:“我擁有元福第……第……”他掰著指頭算了算,數字在舌尖滾了滾,索性一揮手,“不管了,你待會兒回去好好算算,元福跟了我多少年。帖子上記得寫明——備禮前來。”

李茂張了張嘴,到底冇再多問。他已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成熟李公公了,對於主子的任何突發奇想,第一反應便是:聽話,照做。

帖子送出去後,其他兄弟在背後冇少罵小六——什麼叫“和元福第多少年紀念日”,虧他想得出來!可罵歸罵,康熙頭一個派人送了賀禮來,禦賜的東西開了頭,誰也不敢怠慢。

從老大開始,兄弟們到底都備了厚禮,紛紛登門赴宴。

那一日六阿哥府上張燈結彩,賓朋滿座,李茂捧著賬冊笑眯眯地記賬,庫房裡終於實打實地回了一波血。

從此,六阿哥王府便時不時來上一場名目新奇的宴會——“六阿哥學會騎馬的第二十年紀念日”,“六阿哥頭一回北巡的第十八年紀念日”,“六阿哥……”

這由頭五花八門、千奇百怪,滿京城的兄弟提起他,又笑又罵。可每回帖子送到,禮卻誰也不敢少備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