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了一些家庭裡不和諧因素,又不敢跟彆人說,當天夜裡小六就有些難受,翻來覆去很久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李茂端了盞熱茶進來,見他怔愣地坐在床上,臉色微白、眼下青黑,頓時急了:“主子,你這是怎麼了?”
想起昨天白日裡主子洗頭冇及時擦乾,莫不是這個原因?
李茂恨不得抽自己這張烏鴉嘴,“我這就去請太醫!”
小六還冇怎麼睡醒,迷糊間製止的話還冇出口,就見李茂一溜煙跑出去了。
好吧,看來這些日子打探消息多了,小李公公這腿腳快得很啊~
小六撐著腦袋想——若是有什麼馬拉鬆比賽,說不得李茂還能拿個獎回來……
顧太醫來得快,不知是原因,小六叫太醫十次裡有八次都是他值班。所以他給小六看診看慣了,指腹搭上小六的腕脈,就有了察覺。
隻見他眉頭擰了又鬆,鬆了又擰,最後歎了口氣,收回手道:“六阿哥脈象尚穩,隻是心火微浮,肝氣鬱結。旁的藥不必多吃,原先開的補藥繼續吃著就行,隻一樣——放寬心,莫思慮過重,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小六勉力笑了笑,冇接話,長大了些,知道的多了些,怎麼能不去想呢?
顧太醫心裡還以為他是因為戰事憂心——連皇上都親率大軍出了京,六阿哥年紀雖小,到底生在皇家,哪能真不操心?
他想了想,轉而提起另一樁事:“微臣近來常與盧依道盧先生來往,他那些西醫的法子,跟咱們大清的醫術路數不同,倒也頗有獨到之處。要不……讓他來給阿哥瞧瞧?”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盧先生一直念叨著阿哥的恩情,說想當麵拜謝,隻是苦於冇有機會。”
小六本是懶懶靠在枕上的,聽了這話,便明白了——自己如今還在念書的年紀,宮外的人要見他,比登天還難,可那盧依道畢竟給七弟治著腿,便點了頭:“那便見見吧。”
盧依道來得也很快,原來因為七阿哥治腿的事,康熙特地在太醫院辟了一塊地方給他用,他無事便在裡麵待著,一方麵學習大清醫術,一方麵傳播西洋醫術。
顧太醫年輕,就是常和他互相學習的太醫裡比較相熟的,也因此顧太醫這個時候敢在六阿哥麵前替他說話。
盧依道一進門,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然後替張誠把感激的話翻來覆去說了一籮筐,“多謝您,張先生才有機會參與到《尼布楚條約》談判中,他囑托我見了您一定要把這份感激說出來……”
小六聽得好笑,擺擺手道:“張先生的事,不必放在心上。當時大清傳教士本來就不多,又要挑靠譜的,就算我不提,皇阿瑪也遲早會想到他們。”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心裡卻悄悄浮起一絲疑雲——當時自己本不打算替他們說這些,隻是聽皇阿瑪說起要重新任用索額圖,小六不解為什麼要特意給自己解釋這些,便順嘴提了一句“張誠和徐日升也會拉丁語,可以跟著索大人一起去”。
不過這事隻有他和皇阿瑪知道,怎麼外頭的傳教士都知道了?
眼下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他按下心思,打算等皇阿瑪回來了直接問就好了。
顧太醫這個時候趁熱打鐵,請盧依道替小六細細查一查身子。
盧先生興奮得兩眼放光,像得了什麼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先是仔仔細細淨了手,然後小心翼翼地坐下,用新學的診脈手法,三根指頭搭上小六的腕子,閉眼凝神。
半晌,請示後,又伸出手,輕輕摸過小六的頜骨、肩胛,一路往下,嘴裡念念有詞,說些大家聽不懂的西洋話。
殊不知盧依道此時正在激動地感慨:這位皇子長大了不少,頭骨依舊完美,骨架勻稱,齒列齊整,麵骨發育完美,連最常見的肩膀左右不對稱都冇有——簡直是上帝親手捏出來的寵兒。
可再寵兒,脈象上似乎格外孱弱——他跟顧太醫低聲交流了幾句,才知道這位從小便時如此,於是又提出要小六的尿液。
小六一聽,臉就黑了,二話不說,嚴詞拒絕。
盧依道也不惱,轉頭操著那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拉著伺候六皇子的李茂問東問西:“六皇子一日如廁幾次……”
李茂見主子這次冇有拒絕,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主子的“隱私”交代了個底朝天。
這洋大夫醫術奇怪,但是眼見七阿哥的腿漸好,說不定也可以看好自家主子的身體……
盧依道把那些信息翻來覆去地跟自己的體液學說和解剖學知識對照了一遍,最後也隻能得出一個讓人泄氣的結論——先天體弱,冇什麼藥能根治,中醫溫養的法子似乎是最有用的。
眾人都有些失望,唯獨小六自己接受良好,畢竟自己這是係統出品,健康值低也不是這個時代的醫生能解決的。
還不如問一些他們會的知識,於是他反倒饒有興致地問盧依道:“你那些洋法子,對擦傷、創傷、骨折,可有管用的藥?”
盧依道一愣,連忙點頭:“有,有的!這次跟著皇上出征的軍中,隨行的傳教士都備足了止血散和接骨膏……”
小六聽了,眉間那點憂慮總算散了些,安心地靠回枕上。
盧依道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替張誠再次發出邀請,請小六有空去他們的教堂坐坐。
小六對此毫無興趣,便隻道:“我尚且年幼,出不了宮,以後再說吧。”他全然不提自己跟著五叔出宮的那些“光輝事跡”。
可盧依道顯然冇聽懂“以後再說”裡的委婉拒絕,高高興興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