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作為全上書房的希望，肩負著所有兄弟的終身大事，雄赳赳氣昂昂地去找康熙。
一進門，他連鋪墊都省了，竹筒倒豆子般把幾個哥哥的擇偶要求全抖了出來。
什麼有文采的、穩重本分的、溫柔的……小六一個個都解釋的很清楚，絕對把每個人的需求與想法說了個明明白白。
康熙聽了半晌，擱下朱筆，從鼻子裡輕嗤一聲：“他們自己冇膽子，倒慫恿你來當這出頭鳥。”
小六才不怕他這套，三步並作兩步擠到康熙座椅上，伸出手極不專業地在他肩頭捶了兩下，嬉皮笑臉道：“您是他們的親阿瑪，自己兒子娶媳婦，還不能娶個稱心如意的？”
“您都當皇帝了，這點事兒還不是揮揮手就能辦到？”
康熙眼皮都冇抬，拿起朱筆繼續批寫折子，一點也冇被兒子騷擾到：“就是因為朕是天子，你們的婚事才由不得性子來。”
說著他偏過頭，剛要說些什麼視線就撞進小六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裡——唉，明明都十一二的人了，眼神還跟五六歲時一樣乾淨見底，一眼就能望穿。
跟他說這些朝堂上的彎彎繞，怕是白費口舌。
小六偏偏被他這個“你什麼都不懂”的眼神激著了，登時挺起小胸脯為自己正名：“不就是聯姻，還要平衡各方勢力，皇阿瑪你看不起誰呢？我懂！我都懂！”
康熙扭回頭繼續批折子，語氣淡淡道：“那你還來問朕？”
小六又往裡擠了擠，小半截身子快拱進康熙懷裡了，仰著腦袋道：“那——那不還是有選擇的餘地嗎？”
他嘿嘿一笑，拿腦袋蹭了蹭康熙的胳膊，“您先圈定幾家，讓哥哥們從裡麵挑合心意的，這總冇問題吧？”
“況且往後幾十年呢，貌合神離的夫妻過日子多難熬，您就疼疼我那些兄弟吧。”
康熙被他擠得右手懸在半空，蘸著朱砂的禦筆懸在折子上方顫了顫，一滴朱紅色的墨痕出現到折子上，讓他不得不放下筆。
小六趁勢扒住他放鬆的手臂，繼續發力：“再說，這感情好了，您抱孫子孫女也快呀！”
他胳膊一展，比劃了個誇張的大圈，“往後這大殿裡頭，小娃娃滿地跑，站都站不下！”
康熙冷哼一聲：“朕多給他們賜幾個側福晉、格格，照樣能有一大堆孫子孫女。”
這點小六也冇法反駁，說不過康熙他就拿腦門頂住康熙的胳膊，像頭小牛犢似的使勁往前拱，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康熙被他頂得身子微晃，忽然話鋒一轉：“說了這麼多，你怎麼不說說，你自己想要個什麼樣的福晉？”
小六猛地抬起頭，小小一怒道：“皇阿瑪！咱們不是說好了，我不要福晉！”
“朕可冇跟你說好——”
小六頓時一副被騙了的表情，甩著膀子撒潑，還不住跺腳，“我不要我不要！”
康熙拎起折子，起身挪到靠窗的榻邊，就著小桌幾繼續批閱。
筆尖落紙之前，他頓了頓，在那滴墨痕邊認真添了一行小字：“此六阿哥頑皮所致，恐汝恐懼，特諭。”
這是張誠那群傳教士呈上來的折子，那群人就愛各種大驚小怪，要是不解釋估計拿著折子四處問，還是添一句得了——
康熙寫罷擱筆，輕輕吹了吹折子上的墨跡。
另一頭，小六從椅子這頭挪到那頭，又骨碌碌滾到榻上坐著，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反正我不要。”
康熙合上折子，遞給李德全，特意叮囑了一句：“放個穩妥地方。”
這才扭過頭來，耐著性子朝小六問道：“為什麼不要？”
小六猛地把自己那張臉湊到康熙跟前，抬手托腮道，“皇阿瑪你好好看看我這張臉——”
康熙裝模作樣地擰眉端詳了半晌，一本正經道：“嗯，我兒貌美。”
小六撫掌，尾巴快翹到天上去了：“所以啊！全天下都冇比我長得好看的，我娶她們，那是我吃虧她們占了便宜！”
他揚起腦袋，得意洋洋道，“除非您能找到一個比我還好看的我就娶——”
嘻嘻嘻，自己這張臉可是係統出品，融合了祖上各種貌美基因，說一句大清第一美人都不為過。
垃圾係統彆的乾不了，數值上的分析倒是一點都不含糊，全大清彆的貌美的姑娘不是冇有，可身份合適的能做他福晉的……一個都冇有！
所以拿“比美”這張牌打出去，簡直是無敵！
康熙“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伸手指著他，胡子都氣得抖了三抖：“你在說什麼混賬話！你——你——”
“堂堂男兒，跟女子比美？”
眼見著康熙要噴火，李德全適時弓著腰進來了，似乎完全冇註意到屋內的氣氛，他小心翼翼地湊到皇上耳邊，低聲回稟：“皇上……蘇大人到了，說有要事求見——”
康熙怒意未消，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腳便往外間走。
掀開月亮罩的珠簾時，他回頭朝小六丟下一句：“老實給朕跪著，好好反省！”
小六不情不願地往地上一跪，背上順勢靠著榻邊一歪，嘴裡還嘀嘀咕咕：我又冇做錯……
李德全很快又回來了，一瞧這架勢，就“哎喲”一聲：“阿哥爺，您仔細膝蓋。”說著他從身後掏出一個軟墊，彎腰親自墊到他膝下。
小六仰起臉，衝他擠擠眼：“李公公，剛才幸好有你！不然我要被皇阿瑪罵慘了。”
李德全笑道：“這奴才可擔不起啊！”
“況且萬歲爺哪裡舍得罵您？您瞧，這都是皇上吩咐給您備的。”
說罷他一擺手，身後幾個小太監魚貫而入，一碟碟果乾、杏仁、核桃仁、蜜餞被整整齊齊碼在小六麵前的榻邊，剛好是他一伸手就能夠到的高度。
小六立時眉開眼笑，方才那點子委屈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半趴在塌沿上，這姿勢真真是坐冇坐相、跪冇跪像，小六心想自己這樣要是被四哥看見了準會挨罵。
還好四哥看不見——嘻嘻，他隨手抓了把杏仁丟進嘴裡，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