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我在大清當老六 > 第169章安親王府消息

挨個嘗了一遍後,他便伏在榻上擺弄小幾上放著的黑白棋子。

圍棋那種走一步算三步的高深玩意兒,低智力值的他算不明白,這是硬件跟不上,不過還好他還記得簡單點的五子棋。

可就前世那點底子,在教會其他兄弟五子棋規則後,上書房一群兄弟裡他也隻能贏得過剛入學的十弟,另外堪堪跟五哥打個平手。

嘖嘖嘖……小六指尖摩挲著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歪著腦袋琢磨著怎麼才能設個精妙的陷阱實現三子連珠。

等回頭跟五哥再手搓一盤,定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外間的聲音隱隱約約透進來,皇阿瑪好像心情不錯。這麼開心的話,待會兒是不是就不會罵他了?

小六丟下棋子,膝蓋拖著軟墊,一步一步往隔斷簾子那邊挪,好奇地透過隔斷的鏤空洞眼向外張望。

外頭那位,竟還是個老熟人——不正是有過幾麵之緣的左宗正蘇努嘛!

蘇努……蘇大人?也是,彆不這樣叫難道叫愛新覺羅大人?小六心裡偷著樂——這一喊,朝堂上怕能站出來好幾個愛新覺羅大人……

他定睛再往外看去,隻見那個一貫笑眯眯彌勒佛似的人、甚至說話還願意充當捧哏的蘇努,今日的語氣裡聽不出笑意,透出來的卻是一層薄薄的寒意:“皇上,安親王府那邊的消息,嶽樂大人約莫就這兩日了。”

康熙麵上是恰到好處的惋惜,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溫度:“安親王啊……可惜了。”

結果他下一句便問:“嶽樂那老東西手裡的佐領還有多少?”

“共十六個佐領——滿洲八、蒙古四、漢軍四,其中……”蘇努機械地報著數,一條一條,精準得像在念一本賬冊,語氣裡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全然不是五叔常寧嘴裡那個隻會變著法子找彆人要銀子的“貔貅”。

小六趴在鏤空洞前怔了怔,像是頭一回認識這位蘇大人似的。

果然,宗正這個位子,皇阿瑪斷不會隨便拉個人來坐,蘇努果然有過人之處。

他又想起五叔那些個騷操作——偷拿人家花瓶、耍賴不還賬——結果人家蘇努壓根不搭理他。

如今看來,兩人這段位,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簾子那頭又說了一些小六聽不大懂的話,大約是調度佐領、往裡頭安插人手的事,人名也多,他聽了一會兒便覺得冇意思,又縮回榻邊琢磨他的五子棋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安靜下來。

小六半趴半跪,思考得得入神,康熙悄冇聲地走到他身後,原本還以為兒子終於對圍棋開了竅,低頭一看——棋盤上白子黑子落得亂七八糟,毫無章法。

“咳。”康熙故意清了清嗓子。

小六抬頭,見是皇阿瑪來了,不緊不慢地支起上半身,嘴裡還嚼著半顆杏仁,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半點冇有怕的意思。

康熙瞥了一眼空了大半的果碟,問道:“吃飽了?那待會兒的禦膳還吃不吃?”

“吃吃吃,這才哪兒到哪兒。”小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自然而然起身,半點冇有繼續跪的意思。

自己剛才又撒潑又打滾的,可把他累壞了,那點子果乾隻是墊墊肚子而已——

康熙想說“就知道吃”,可目光落在兒子瘦瘦窄窄的肩頭上,心裡又軟了一截——這孩子長大了點就冇胖過,連個子也是兄弟裡最矮的,想吃就多吃點吧……

他偏過頭,對李德全吩咐道:“擺膳吧。”

李德全應聲:“您交代的長壽菜,禦廚用幾片山雞肉和蕨菜一道烹了。”

康熙點點頭,見小六好奇地看過來,似是不知道“長壽菜”是什麼,便解釋道:“也就是蕨菜,這是五月‘薦新’時的應季祭品。雖是山間野菜,卻也脆嫩爽滑,你保準愛吃。”

等菜上了桌,小六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眼睛頓時亮了——咬下去有輕微的“咯吱”聲,不軟爛,帶著一股子韌勁,嚼起來很有滋味。

回味裡有一絲淡淡的甘甜,山野的清鮮裹著油脂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真真是恰到好處。

他吃得眉開眼笑,還殷勤地給皇阿瑪夾了好幾筷子。

席間,他看見康熙讓人上了一壺蓮花白,不由心下一動——皇阿瑪今日,竟這樣高興麼?

小六捏著筷子,夾起的那根蕨菜懸在半空,愣是忘了往嘴裡送。方才簾子那頭的話,一字一句地在他腦子裡過了個遍——“安親王府那邊的消息,約莫就這兩日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皇阿瑪今日這般高興,還拿了蓮花白小酌。

小六想起幼時蘇麻喇姑給他講過那些舊事,皇祖父駕崩那會兒,因膝下諸子皆幼,曾動過將皇位傳給堂兄弟嶽樂的念頭。

那可是真正的戰功赫赫的主,論威望論資曆,比皇阿瑪那些年幼的阿哥們也不差什麼。

若不是太皇太後一力攔著,這紫禁城裡的龍椅如今坐的是誰,還真說不準。

若真如此,自己哪還有什麼皇子的享受?怕是連這碟子蕨菜都撈不著吃。

小六想著又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還不忘給親阿瑪也來了一大筷子……

甚至皇阿瑪登基之初,人家嶽樂還能主持議政王大臣會議,在宗室裡也是說一不二的角色,自家阿瑪想乾個什麼,他可冇少在裡頭使絆子。

一個功高震主的老親王,手裡攥著十六個佐領,朝中故舊遍布,偏偏又軍功累累——平定三藩之亂他是首功,就連前幾年對準噶爾用兵,年過六旬照樣披掛上陣。

皇阿瑪憋屈了三十多年,動不得手,眼睜睜瞧著這根刺紮在肉裡,拔不出來也摁不下去。

如今,這根刺自己要爛了……

怪不得方才皇阿瑪嘴上說著“可惜”,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可惜。

怪不得分明是喪事將至,他卻吩咐上壺蓮花白。

這哪是喝酒,這分明是慶祝,這是壓了三十多年的那口氣,總算能往外吐一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