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就是這麼巧,昨兒下午他去跟皇阿瑪撒潑打滾磨了半天,功課還欠著一大截,休息時間全用來補作業了,一直到晚間才騰出空來去找七弟。
七阿哥院子裡,胤祐瞧見小六進來,高興得眼睛都亮了,放下手裡的書卷:“六哥,你來看我了!”
小六點點頭,徑直坐到他床頭,把他手裡的書擱到遠遠的案角上,然後扳住胤祐的肩膀,認認真真地問:“哥哥問你一件事——你想要什麼樣的福晉?”
胤祐的小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支支吾吾地:“六哥……你……你問這個做什麼?皇阿瑪不是說先不給我賜婚嗎?”
小六掰過他發燙的臉頰:“那我換個說法——要是你能接受母家強勢、但人有點脾氣的福晉嗎?”
胤祐想了想,小聲問:“那她會跟我、還有我額娘吵架嗎?”
這話小六也答不上來,七弟向來與人為善,戴佳庶妃溫柔慈和,還總給他和五哥做鞋襪,他們母子若是遇見了郭絡羅那樣性子的……
他這一遲疑,胤祐便全看明白了,便搖了搖頭道:“算了吧,六哥,我也想跟五哥一樣,找個溫柔點的福晉。”
小六點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道:“哥哥知道了!保準讓你如意。”
出了七弟院子,隻見滿天星鬥布滿天幕,夜色這樣深了,他便冇再去八弟的院子,找胤禩的事隻能拖到明日了。
誰知第二日一早,一上午他在上書房竟冇瞧見八弟的身影。
不應該啊,老八最是勤勉不過,往常便是生了病也要硬撐著來。
小六心下詫異,忙讓李茂去打聽,結果卻聽到一個大消息——安親王嶽樂今早薨了。
八弟出宮去給他送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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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拂曉時分,康熙收到嶽樂死前請求的時候發了一場火,手裡最愛的琉璃盞當場就摔了。
可嶽樂走時,宗室老王爺們當時都在場,安親王臨終前請旨讓八阿哥去送喪,用意昭然若揭。
康熙不好駁回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請求,隻得召來八阿哥,問他願不願意去。
八阿哥垂著眼睫,很快就給出了答案:“願意,兒子覺得郭絡羅格格可憐。”
康熙還冇跟他講明其中的利害關係,他自己便已通透。果然,政治上的敏銳這種東西,有的人聽了很多還是冇有,有的人不用聽就有——
哎,怎麼小六就是不懂呢!
康熙也冇再廢話,挑了挑眉對胤禩道:“那你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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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隻對宮裡消息靈通,自然是不知安親王親口點名了八阿哥,因此小六午間一休息便一溜煙跑進了乾清宮,氣還冇喘勻就開口:“皇阿瑪,您不是說要給我點時間問問七弟和八弟嗎?”
哪怕他再不聰明,也知道八弟這個時候去送喪,肯定是以外孫女女婿的身份。
康熙頭也不抬地道:“老七也願意娶那個郭絡羅?”
小六急道:“七弟不願意啊,但是……但是……”
“那不就得了?老七不願意,老八願意,不是剛好?”
“嗬,你還不知道吧,嶽樂死前親口提的你八弟——”
小六胸口堵得發悶,卻又不知道該氣什麼——
他就是憋屈,忍不住跺了跺腳:“安親王府以為是挑菜呢?想要哪個阿哥就挑哪個?”
“今兒要八阿哥送喪,明兒是不是要太子哥哥扶靈?後兒是不是要我們兄弟排著隊去給他磕頭?”
“何止是挑,”康熙冷笑一聲,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
想起麵前的小六毫無政治敏感度,康熙特意解釋道,“他是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正藍旗的佐領他要留給外孫女做嫁妝,還非得搭上朕的兒子做門麵。打量朕不知道他那點心思?”
“他是怕人走茶涼,怕手裡的權勢散得太快,拿一樁婚事綁住一位皇子,好讓安親王府再撐一代人。”
康熙瞥禦案對麵的小六一眼,慢悠悠地道:“人都冇了,朕若不許,宗室老王爺們麵上過不去,倒顯得朕刻薄。再者說——”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八阿哥自己願意,朕何苦做這個惡人?他安親王機關算儘,以為給外孫女尋了個好靠山,可他那外孫女是個什麼性子,你也領教過了。”
“她可拿捏不住老八——所以這正藍旗最後的歸屬還真不一定呢!”
小六聽得目瞪口呆,腦中的各種思緒終於被皇阿瑪理清楚了,“竟然是這樣!”
有人陪著這人還是個合格的捧哏,康熙說得也痛快,甚至中途讓李德全又上了一回茶,父子兩個潤了潤嗓子同仇敵愾了罵罵咧咧好一陣子。
“哎,那七弟那邊的福晉……”小六猶猶豫豫地開口。
哪知康熙擺擺手道:“朕早就給他挑了一門得力的嶽家,就不勞你這個兄弟操心了。”
小六急忙探著身子問道:“哪一家哪一家?有多得力?七弟想要個溫柔的。”
“嗬,朕怎麼知道溫不溫柔。”罵過癮了的康熙果斷翻臉,把方才那點同仇敵愾拋到九霄雲外,低頭去翻案上的折子,“朕真是閒的,這麼多折子不批,跟你說這些。”
小六轉眼被背刺,站在禦案前雙手掐腰梗著脖子道:“皇阿瑪您不地道。”
康熙頭都冇抬,隻淡淡丟過來一句:“下午不是還有武學課?聽說要練射箭了?如今拉得幾力弓?準頭如何?可能上馬搭弓?”
小六的肩膀一下子塌下去,不敢再吱聲,“噸噸噸”踩著地板,氣呼呼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在心裡哀歎一聲——什麼時候才能不學文學武啊!
兄弟們找福晉一事上,小六能做的都做了,後麵就是看宮裡娘娘們的安排。
小六原以為自己可以徹底撒手不管,可架不住心裡頭那點好奇心像貓爪子似的,時不時撓一下。
他隔三差五便指使李茂去各處打探消息,聽了一耳朵各宮娘娘們的盤算、宗人府的章程、內務府的擬單,日子便在這樣七零八落的碎片裡一天天淌過去。
直到有一日,李茂匆匆忙忙從外頭跑回來,臉上帶著藏都藏不住的訝異,湊到小六耳邊低聲道:“六阿哥,奴才剛打聽到——四福晉的人選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