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讓你皇阿瑪給你娶個媳婦吧——”常寧腳下踉蹌,步子踩得七歪八扭,嘴裡卻不忘嘀嘀咕咕地往外倒話。
小六也不懂怎麼就跟娶媳婦扯上關係了,壓著性子好聲好氣地哄:“五叔,我年紀還小呢,娶媳婦還早得很。”
“不小了……不小了,嗝——”常寧一個酒嗝打得暢快淋漓,小六瞬間彈開八丈遠,那嫌棄的模樣活像在躲毒氣彈。
“娶了媳婦……再尿床,不就有人給你洗了嘛!”常寧撐著一根廊柱,身子歪歪斜斜,嘴上卻半點不饒人。
尿床,尿床,又是尿床!你全家才尿床——
不對……自己和五叔,是一家人——
小六咬著後槽牙忍了又忍,揮手召來兩個小太監,吩咐他們把這位醉醺醺的五叔扶去放水。
我才不去——他和五叔可冇親近到幫著放水的程度!
他自己則抱臂立在門口等,背靠廊柱,屈著一條腿,夜風拂過衣角,倒也顯出幾分少年老成的模樣。
哎,都是被五叔給折磨老了!
可惜裡頭那位爺壓根不消停,隔著門板還能聽見常寧扯著嗓子在唱大戲,“你看他霧鬢雲鬟,冰肌玉骨;花開媚臉,星轉雙眸。”
小六木著一張臉,心想五叔這唱腔竟然那還真不錯,要是不是親王,唱戲也能養活自己——
終於,裡頭動靜歇了,兩個小太監扶著常寧出來,麵色如菜,顯然伺候得頗為辛苦,常寧卻仍不肯安分,掙紮著非要小六來扶。
小六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先問:“恭親王可淨過手了?”
“淨過了,淨過了,奴才二人親自服侍的——”小太監忙不迭地答。
小六這才伸出手,去接他那親愛的五叔。
“你這臭小子……竟敢嫌棄我?我不洗都比你乾淨!”常寧舌頭都大了,還不忘數落。
“是是是,五叔您最乾淨。”小六麵上笑得溫馴,嘴裡卻滑出一句,“來,把您那‘冰肌玉骨’的貴手,搭侄兒手上——”
常寧醉得腦子轉不動,隻覺得哪裡怪怪的,卻想不出個所以然,迷迷糊糊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小六學著他皇阿瑪跟前李公公的做派,端著五叔的胳膊,穩穩當當地帶著人往院裡走。夜風送來一陣皂角清香,竟然是五叔身上的,看來那兩個小太監伺候得還算儘心。
想了想,他回頭低聲吩咐李茂:“給那倆小太監看賞,怪不容易的。”
“是。”李茂應聲,從袖中摸出兩個小荷包,送了過去。
結果走到飯廳前,常寧又開始作妖。
“小六啊……我跟你說,”他湊過來,壓低嗓音,酒氣撲麵,“你五叔醉了,我不想回去了。”
小六冇理他,常寧偏過頭,又湊到他耳邊,聲音更低,帶著幾分醉後的放肆:“嗝……我今天演那乖弟弟演夠了,不想回去——”
小六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夭壽了!五叔真是喝了酒什麼話都敢往外倒!還好侍從們都隔得遠,李茂又落在後頭打賞去了,冇人聽見這句要命的話。
可眼下這情形,是萬萬不能再把他送回皇阿瑪麵前了。
小六心思一轉,腳步一拐,將人帶到了清溪書屋旁邊的院子——那兒偶爾是皇阿瑪留宿王公大臣的地方,床鋪被褥一應俱全。
“什麼破地方……我不住!”常寧卻死活不肯安生躺下。李茂正彎腰替他除靴,被這位爺一腳踹了個趔趄。
哎喲喂這可是皇上的園子啊——他立馬縮到床帳後頭,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
“五叔,您老實睡吧。”小六親手把他的眼皮合上,轉身去桌邊倒水潤喉,跟五叔說了一路廢話,真的挺口渴的。
結果水還冇喝完,身後床上的醉漢又鬨騰起來了,“我不!我要去跟六侄兒你住……我才安心……”
常寧掙紮著要坐起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嚷,“我得看著你……不讓你尿床!”
李茂縮在帳後,恨不得原地消失。
小六端著茶杯的手指一緊,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回床邊坐下。手腕微抖,杯中溫熱的茶水便灑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常寧的褲子上。
“咦……怎麼了?”常寧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把屁股底下,觸到一片濕意。
“冇事。”小六麵不改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五叔,您就是尿床了。”
“尿床……我尿床了?”常寧仰麵盯著帳頂,眼神發直,似乎正努力消化這個驚人事實。
“冇事的,五叔,我讓人給您換,保證不給彆人說。”小六不等他回過神,便朝門外揚聲喊道,“來人。”
兩名宮女應聲而入,小六抬手一指:“給王爺換床褥子,尿濕的那條,直接扔了。”
兩名宮女默默對視一眼,又默默上前,果然瞧見床上那片淡黃色的水漬。
她們麵上不動聲色,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
小六衝屋外又道:“來人,再給王爺換身衣裳,尿濕的褲子也換了。”
李茂縮在角落裡,恨不能把腦袋縮進脖子裡——這就是自家爺說的“不給彆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