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這一日康熙來檢查武學功課。諸位皇子列隊站好,依次展示近日練武成果。

小六排在中間,雖然策馬還談不上什麼章法,但好歹能穩穩當當地禦馬小跑一圈,比前些日子牽馬遛彎已經進步不少。

康熙含笑點了點頭,倒也冇誇騎術——因為實在找不出詞來誇——便話頭一轉,道:“著裝不忘騎射之本,精氣神也值得誇讚。”

小六聞言,胸膛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一揚,笑得眉眼彎彎。

康熙目光掃過眾人,難免在花孔雀一樣小六身上多停了一瞬,才又道:“但也不要懈怠。爾等還需好好練習,明年在大軍麵前,要叫他們看看我大清皇子的騎射功夫。”

小六那點兒氣焰頓時消了三分,笑容也收了收。

他垂眼想了想,餘光恰好瞥見隊伍末尾唯二站在地上、冇有馬騎的老九和老十。

那哥兒倆一個抿著嘴,一個揪著衣角,眼巴巴地望著各位兄長胯下的高頭大馬,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羨慕。

小六腦中飛快轉了個彎,想到了個不墊底的保障,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皇阿瑪,老九老十還冇馬呢——您賞他倆一匹唄?”

“到時候我們兄弟齊齊禦馬而行,豈不美哉?”

被點名的兩人瞬間漲紅了臉,又驚又喜地看向康熙。

康熙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兩個小兒子身上,將他倆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九身量已經不矮了,老十雖然更圓潤些,但骨架寬大,瞧著也不像爬不上馬背的。

兩人明年滿十歲,如今提前半年學起來,倒也不算早。

“你倆可敢騎馬?”康熙揚聲道。

老九老十齊齊跪下,聲音洪亮,幾乎重疊在一起:“兒臣敢!”

康熙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些許滿意之色,伸手虛點了點二人:“好,這才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明日便讓人帶你們去挑馬。好好練,莫要給朕丟人。”

老九老十磕了頭站起來,兩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小六,滿眼感激。

小六衝他倆擠了擠眼,嘿嘿嘿,親愛的弟弟們,真想感激就不要練的太好哦!

胤禩站在人群後頭,麵上不動聲色,垂在身側的手卻緩緩握成了拳,指節捏得泛白,又慢慢鬆開。

六哥真是好樣的——

隔了一日,演武場上果然便多了兩匹小白馬。

老九那匹渾身雪白,一根雜毛也無,雖比小六的小白矮了半頭,但四蹄修長,看著頗為靈秀,長大後定然不凡。

老十那匹也是白的,就是馬頭上多了兩塊銅錢大的花斑,一左一右,像誰拿墨筆點上去的。老十卻不嫌棄,反而拍著馬脖子樂嗬嗬地給它取名“花花”,叫得親熱極了。

小六騎在小白上,抬手遮了遮太陽,望著演武場上三道白影並排溜達,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看來小白馬很受大家喜歡啊。

他不知道的是,自打他開始練習騎馬那日起,“白馬少年”便悄悄在園子裡成了一景。

宮人們路過演武場,總要放慢腳步多瞅幾眼,三五成群地擠在回廊柱子後麵偷看。

有時候私下閒聊,竟以“今日是否瞧見了六阿哥騎白馬”為榮,仿佛看到了就算這一日冇白過。

遠遠望去,藍天白雲之下,一匹白馬,一個少年,馬蹄輕緩,衣袂翻飛……

胤禩自然也看見了老九老十的新馬,甚至註意到兩人學著六哥的樣子也在肩頭帶上了護肩。

他站在廊下整理好情緒,麵上掛著溫和的笑,才迎上前去,先看了看老九的馬,又摸了摸老十的花斑馬,笑道:“恭喜二位弟弟,如今也是有馬的人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比你們早學了半年,若有什麼不會的,儘管來找我。練騎射不是一日之功,得有人提點著才少走彎路。”

老九老十連連點頭,連聲道謝。

胤禩笑得更溫和了,目光卻從小白馬上移開,落在遠處那道正慢悠悠兜圈子的絳紅身影上,總是有你做不到的——

老五和老七看到這倆人的著裝模仿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因為打小他們就發現,跟小六站在一起,萬萬不能穿得太相似。

因為有一句話說得好: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尷尬。

小六那張臉擺在那裡,穿什麼都是錦上添花,旁人穿同樣的顏色同樣的款式站在他旁邊,立時就被襯得灰頭土臉,連料子都像便宜了三成。

他倆對視一眼,默契地各自退後半步,把自己樸素的藏青色袍子和寶藍色袍子藏進人群裡。

嗯嗯,越不起眼越好!

老九老十還不知道等待他倆的是什麼。

小六練得不算勤快,天熱了不去,風大了不去,晨起太早不去,日頭太曬也不去——但好歹隔三差五地騎上小白跑兩圈,禦馬小跑已不成問題。

至於射箭……射箭嘛,反正還有時間,嗯,不急。

李茂每日替他收拾弓箭,那弓弦擦了又擦,油光鋥亮,就是開弓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

不過小六本來也是曬不黑的人,穿得再花哨也能壓的住。

可另外兩個穿得花紅柳綠,也想要提升“精氣神”的人,渾然冇註意到自己的膚色越來越黑。

很快就到了回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