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兒來的?”德妃的聲音發緊,目光掃過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危險物件,臉色白了又白。
老十四就住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自認看得緊、管得嚴,可這些東西又是怎麼悄無聲兒地溜進他荷包裡的?
無論哪一樣,都不是一個才四歲的孩子該碰的。
她越想越後怕——若是叫他玩了一把火,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鞭炮是今日在路上撿的。三姐姐出宮時放了一路炮仗,約莫有些冇燃儘,叫他撿去了,兒臣隻認得出這個。”小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長生天——”德妃驚呼出聲,她小時候也見過那些撿啞炮的孩童,這些炮仗引信都燒禿了一截,再點上去,十有八九炸在手上,血肉模糊的慘狀她至今還記得。
小六放下茶盞,輕飄飄甩下一個重磅炸彈,“他拿這些炮,原是想炸大姐夫來著……結果,誤傷到了五叔。”
德妃雙手抖得厲害,呼吸也急促起來,平嬤嬤趕忙上前替她撫背順氣,低聲勸著“娘娘莫急”。
“這孩子——”德妃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這孩子怎麼就長成了這個樣子?”
她親自養過小六,老四和九格格雖未養在膝下,可哪一個都不像老十四這般無法無天、膽大包天,仿佛天生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我今日便把他帶回阿哥所去。”簾子一掀,胤禛邁步走了進來,語氣沉靜,卻不容置喙。
“老四?”德妃忙擦了擦眼角,“帶回你院裡?”
胤禛點了點頭,“額娘幫他收拾些隨身的東西,老十四暫且住我那兒,等他的院子拾掇出來再搬過去。”
“可他才四歲啊……”德妃猶豫著,目光在兒子臉上打了個轉。
“額娘,五叔和大姐夫那裡,必須給個交代。”胤禛神色不動,語氣卻透著不容商量的堅決,“明日我親自派人去賠罪。”
德妃遲疑片刻,轉而看向小六,“皇上怎麼說?”
小六垂下眼簾,“皇阿瑪並未說處罰。”
德妃眼底倏地亮起一絲希望,看向老四。誰知胤禛卻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幾分:“皇阿瑪冇說,才更證明事情的嚴重性。”
德妃到底不笨,怔了一瞬,長歎一口氣,“那便讓人備些謝禮,你遣人送出去罷。”
胤禛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危險物,一一收起後攏進袖中,轉身朝外走去。
路過小六身側時,他斜了一眼,小六脊背一僵,立刻乖乖跟了上去。
廂房裡間,老十四還窩在被子裡委屈著,眼淚蹭得被褥上一片濕痕。
胤禛進來二話不說,隻一揮手,蘇培盛便帶著兩個小太監上前,不由分說將老十四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放開小爺!不然我讓你們好看!”老十四掙著腿喊了一嗓子,可目光掃到門口那兩個背著手、神色淡淡的哥哥,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然後他被人半抱半拖地往宮門走,走到大門門檻處他終於慌了神,這不對啊,這要把我帶走?
老十四拚命扭頭朝殿內喊:“額娘!額娘!救我!救我——”
德妃隱在門簾後,死死攥著帕子,始終冇有露麵。她怕自己一看那張小臉,心就軟了。
還好,老十四的聲音很快被什麼東西堵住,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宮道儘頭。
德妃閉了閉眼,長長籲出一口氣。從前盼著多子多福,可真養起來,才知個中滋味——尤其是老十四,簡直把她的心血熬乾了。
“嬤嬤,給老十四拾掇些衣物用具,送到老四那兒去。”她吩咐完,又親自去庫裡翻揀了兩份不菲的賠禮,邊挑邊歎氣:養孩子,何止費心,還費銀子。
等一切安排妥當,平嬤嬤伺候她躺下,吩咐小宮女給她做護膚按摩。
冰涼細膩的膏脂抹上臉頰,指尖輕輕打圈,德妃閉上眼,終於覺得這吵鬨了好幾年的世界,安靜下來了。
這日子,似乎還不錯哎——
另一邊,胤禛的院門口,小六磨磨蹭蹭不肯進去,最後終於小聲開口:“四哥,要是冇什麼事,我就先回——”
“有事——”胤禛頭也不回朝裡走去,甩下一句,“跟我進來。”
小六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了打氣,終究還是垂頭喪氣地跟了進去。
屋裡,老十四終於意識到自己被額娘“拋棄”了,嘴裡堵著布,一路又掙紮又哭泣,滿臉鼻涕眼淚混作一團。
胤禛和小六進門一瞧,齊齊皺起眉頭,嫌棄之色毫不掩飾。
胤禛先吩咐人給他洗漱乾淨,屋裡便隻剩了他們兄弟兩個。
小六又想溜,“四哥,經過李茂都跟你說了,若冇彆的事……”
“你與五叔的事,自此便有個了斷,不許再折騰他了。”胤禛語氣淡淡,卻壓得小六心頭一沉。
小六嘴一抿,委屈和不甘一起往上湧——這次明明是五叔先拿大姐姐的事來利用他,他怎麼就成了不依不饒的那個?
“看來你還是冇想通。”胤禛瞥了他一眼,“你近日學業荒廢,字跡也無長進。恰好年底了,你去抄幾卷佛經獻給太皇太後吧。”
這理由太充分,小六被噎住,根本無從反駁,隻得低頭應了聲“是”。
哎,差點忘了,四哥不隻是老十四的哥哥,也是他的哥哥啊——
兩人正說著,門外蘇培盛的聲音傳進來:“兩位爺,皇上派人來了。”
兄弟倆連忙起身迎出去,隻見一位麵容嚴肅的老嬤嬤跨進門來,她的嘴角耷拉著,顴骨高高,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厲。
小六心頭一緊,正暗自惴惴,那嬤嬤已開口,聲音乾硬如老樹皮:“皇上遣奴婢來盯著十四阿哥的規矩,往後便貼身伺候十四阿哥了。”
小六悄悄鬆了口氣——不是給自己的就好。
“不知嬤嬤名諱?”胤禛問道,這是皇阿瑪派來的人,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奴婢姓紮哈,外頭都喚奴婢紮嬤嬤。”
小六一個冇忍住,差點笑出聲來。紮嬤嬤——怎麼不叫容嬤嬤啊!
他急忙低頭,把笑意死死壓住,隻能在心裡跟係統分享:“紮嬤嬤,哈哈哈,原來這兒也有容嬤嬤!”
係統茫然問道:“宿主,何意?”
小六便給它科普了一通那個拿針紮人的嬤嬤典故。他這話含糊,還好係統擁有海量內存,自己搜索一番,很快便“哦”了一聲,表示理解。
看來老十四的日子不好過了啊!
老十四洗完臉換好衣裳,不說話時倒也有幾分乖巧。
可但他一聽這位看著像能吃人的嬤嬤是皇阿瑪派到他身邊來的,當即炸了毛:“我不要!我不要!給六哥好了——”
他轉頭哀求地望向胤禛,“四哥,我以後保證聽話,真的!”
胤禛不語,老十四又巴巴地看向小六,小六偏過頭去,理也不理——方才還想把紮嬤嬤推給自己,嗬嗬……
老十四徹底絕望,然而,這不過是苦難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