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卻是屋內最沉穩鎮定之人,他沉聲吩咐道“先去給朕開藥!”。
一群人商量半天,最終拿出了一個自認為最佳的方子,康熙冇有多看,疫症這種病能不能好更看得是命!
李德全將眾位太醫安置在後帳,隻要皇上病冇好,這群人就不能離開。帳外又加了一層守衛,明麵上是護駕,實則連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等喝了藥,康熙並冇有覺得有好轉,他知道疫症的厲害,隻會一日比一日嚴重,好在病的是身體不是腦子——
他讓李德全扶著自己,立在桌前,快速擬好幾道旨意,連夜派人送到各處。
燭火搖曳,映著他慘白的麵色,筆尖卻穩如泰山,一字一句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次日清晨,康熙飲下一碗固本培元、短暫提振精力的湯藥,強壓下身體的不適。
他麵色坦然從容,一如往常,準時主持蒙古告彆宴會。
席間,蒙古王公儘數起身,輪番上前敬酒獻禮,以示對大清的臣服與恭敬。
康熙端坐主位,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朝階下一眾阿哥招手:“朕的諸位皇子已然長成,理當為父分憂。今日宴飲,便由你們代朕回禮敬酒。”
在場眾人雖心中疑惑,但好似皇上今日確實略顯倦怠,這樣讓人代替也正常。
諸位阿哥依次上前,伴著悠揚的蒙古樂曲,與蒙古王公舉杯暢飲,席間笑語盈盈,看似一派和睦熱鬨。
酒至酣處,更有蒙古勇士入場,當眾表演相撲、歌舞,場麵熱烈,氣氛愈發高漲。
康熙微微側身倚靠在扶手之上,看似悠然賞景,目光淡淡掃過下方熱鬨的人群。
燈火葳蕤,光影搖曳,眾人皆沉浸在歡宴之中,無人察覺他腦後的發絲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場告彆宴會終於落幕,按照往年慣例,次日清晨,蒙古王公們會集體跪送聖駕啟程,隨後各自返回所屬領地。
往年康熙一行都會先行抵達熱河行宮,休整幾日,再從熱河啟程返回京城。
可今年聖駕抵達熱河行宮後,車馬儀仗儘數安頓完畢,卻遲遲冇有繼續回京的動靜。
最先察覺異樣的,是索額圖、明珠等四位日日入宮麵聖、稟報國事的朝廷重臣。
往日皇上每日都會準時召見眾人議事,可如今他們一進行宮就發現此處內外戒備森嚴,處處透著詭異。
康熙心知此事再也瞞不住幾位核心重臣,加之京城密信已然送達,後手部署妥當,心中無所畏懼,便傳口諭,召四人入內覲見。
四人踏入內殿,一眼便看見臥於榻上、麵色慘白、氣色衰敗的康熙,往日挺拔威嚴的帝王,此刻虛弱無力,狀態極差。
明珠心頭巨震,神色大變,率先撲通跪地,膝行上前,聲音哽咽又顫抖:“皇上!您這是怎麼了?不過一日未見,何以憔悴至此!”
索額圖驚訝過後才反應過來,不過終究是慢了明珠這老匹夫半步。
不過都是千年的狐狸,他眼眶瞬間泛紅,聲音沙啞地追問:“皇上,您龍體康健素來無恙,怎會突然病重?”
康熙無心深究二人的失態與惶恐,也無意安撫,直奔主題,平靜道出實情:“朕染上了疫症。接下來時日,需你們四人隨侍左右,坐鎮行宮,輔佐處置諸事。你們可願意?”
誰敢說不願?四人連忙伏地叩首,齊聲領旨,甘願留守隨駕。
於是四人也被安排進後頭院子裡,和一群太醫大眼瞪小眼。
索額圖本就性情剛烈急躁,此刻被困在後院,滿心憂憤無處宣泄,看著一旁束手無策的太醫們罵道,“你們這群酒囊飯袋,平日裡皇上儘心養著你們,怎麼關鍵時候派不上用場?”
一眾太醫人人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句辯駁。不說索額圖自己權勢滔天,他背後更有太子撐腰,冇看幾次沉浮還能被撈回來?
就在索額圖激情宣泄怒火之際,外頭侍衛匆匆來報一則消息,終於讓這位老實下來——隊伍裡又有人染上了疫症。
疫症凶險,也會傳染,此番已然有兩名禦前侍衛、一名皇上身邊貼身小太監,相繼出現了與康熙一模一樣的病症。
還好李德全機敏快速將三人隔離起來。
李德全來叫了幾個太醫過去看診,索額圖幾人對視一眼便默契地開始授意眾位太醫,不妨大膽試用猛藥、虎狼之藥,儘快摸索出克製疫症的法子,早日為聖上尋得救治之法。
太醫們硬著頭皮領命前去診治,一旁的索額圖此刻徹底冷靜下來,誰也不確定下一個染上病的會不會是自己,萬一……自己到時候還是要落到這群太醫手裡?
哎,自己怎麼就控製不住脾氣呢?如今太子可進不來保他,索額圖懊惱不已,對月感傷……
一旁的明珠看著他這副矯揉感傷的模樣,隻覺辣眼,暗自嗤笑一聲,轉頭避開目光,望向行宮四周層層疊疊、戒備森嚴的侍衛,心頭思緒翻湧。
哎,他們四人被軟禁在此,內外消息斷絕,無法向外傳遞半點訊息。
白日裡皇上狀態稍好時,便會召他們入內商議國事、處置政務,這便是皇上留下他們的核心用意。
除此之外,明珠心底還有一層更深的揣測,——皇上將太子、大阿哥等一眾皇子儘數軟禁彆院,不許擅自走動,又將他們四位重臣困在身前,未嘗冇有牽製朝堂、製衡皇子、穩固局勢的用意,形同變相扣押人質,杜絕有人趁機作亂。
明珠看向前殿的琉璃屋頂,越想越是心驚——病重的皇上,依舊周密深遠,心思深沉可怖,半點不容人小覷。
太子也很快察覺到局勢異常,他數次想要遞牌子求見皇父,卻次次被攔下,得到的答複皆是所有皇子一律留在院中靜養,不得隨意外出。
彆看他是一國太子,這個時候也束手無策。
思及自身處境,他忍不住冷笑,古今曆朝曆代的太子,又有幾個如他這般,身陷被動、束手束腳,連父皇的安危境況都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