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心頭揣揣
第三十三章心頭揣揣
再又喝了一碗酒,走出席棚的淩宇臉上已經明顯帶了潮紅,走路時腳下也都有了幾分踉蹌。身上背著個小包袱的崔三兒緊隨其後,卻又不能伸手攙扶,隻能低著頭朝淩宇輕聲說道:“小爺,哪怕您再是跟黑號裡學了不少能耐,可到底您還是個半大小子的身子骨。您......得小心著點兒!”
伸手拍了拍發燙的臉頰,淩宇一邊儘力穩著身子行走,一邊也是低聲應道:“三爺,這場麵上不敢露了怯,我可也就隻能死撐了。一會兒尋輛車,咱們繞著那位庫藏科科長家的宅子兜一圈,勞煩您幫我掌掌眼?”
答應一聲,崔三兒跟在淩宇身後走出了廢園子,抬手在街麵上叫來了一輛人力車,與淩宇一起擠進了車裡。
眼見著兩人擠進了車裡,拉車的車夫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苦色。可還冇等車夫開口想要多討幾個大子兒,崔三兒已然將一塊大洋扔進了車夫懷中:“甭問,繞著官帽胡同溜達就成。不叫你停,你就慢慢走著!”
臉上一喜,車夫立馬轉身彎腰,拉著人力車小跑了起來——往日裡生意再好,一天辛苦下來也就能得五毛八毛的車錢。再扣了兩毛的租費,能到手的也就半塊大洋上下。今兒一趟活兒就能得著一塊大洋,那還有什麼說的?
走著吧!
已然是半下午的光景,胡同裡也都少了行人。人力車慢悠悠順著蛛網般的胡同慢慢溜達,倒是著實能叫喝了兩碗混酒的淩宇有了些許困意。
伸手再又揉了揉發燙的臉頰,淩宇強打了精神,仔細朝著胡同兩側的門扇、院牆端詳起來。
顧名思義,官帽胡同裡住著的,大多是四九城裡場麵上有一號的人物。雖說宅門瞧著不招眼,可懂行的人物隻要一看宅前拴馬石,門上獸頭環,也就知道門後麵住著的人物來曆不凡,顯見得是祖上有過快馬輕裘、恣意逍遙的日子。
尤其是那座四進的院子,除了有一扇牆是跟隔壁宅子緊挨著,看不出形製樣貌,其他三麵外牆上全都是灰琉璃瓦蓋的人字頂,離地一丈多高還有萬字不到頭的鏤花牆。
雖說是隔著院牆瞧不見院子裡的摸樣,可人力車才挨著院牆走過,院內已然傳來了沉悶的低嗥。就連那萬字不到頭的鏤花牆後,也有人影一閃而過,顯見得是在窺視從牆外走過的人力車。
繞著那四進宅子的院牆溜達了一圈兒,淩宇與崔三兒方才在官帽胡同左近下了車,一搖三晃地走進了一處茶館,尋了個雅間坐了下來。等得茶館裡夥計端上來一壺上好花茶,再又配上四樣乾果點心,淩宇方才示意崔三兒從懷裡摸出一塊大洋,輕輕擱在了桌上。
眼睛一亮,茶館夥計還冇來得及開口謝賞,淩宇已然低聲說道:“珠市口兒大街上,尋蛇皮袋來說話。”
答應一聲,茶館夥計雙手取過桌上大洋後躬身謝賞,立刻轉身飛奔而去。才不過喝了兩杯熱茶、略略醒了酒的功夫,雅間外已然傳來了蛇皮袋壓低了嗓門的恭謹話語聲:“小淩爺,我能進來麼?”
答應一聲,淩宇看著照舊是一副牙記打扮的蛇皮袋閃身進了雅間,再又朝著自己抱拳行禮,這才伸手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坐下說話!”
斜欠著身子,蛇皮袋隻拿屁股沾了個椅子邊兒,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淩宇:“小淩爺,您吩咐?”
慢慢轉悠著手中茶碗,淩宇一雙眼睛全在茶碗的花紋上,壓根也不朝著蛇皮袋看過一眼,口中曼聲說道:“官帽胡同,熟麼?”
飛快點了點頭,蛇皮袋應聲說道:“全是紅窯,可也都是響窯、硬窯。以往有人伸過手,可到底也冇能真砸響,才剛到手點零碎物件,就叫窯裡保宅的給攆出來了。”
朝著蛇皮袋瞥了一眼,淩宇再次開口問道:“叫攆出來那人,如今在哪兒?”
毫不遲疑,蛇皮袋應聲說道:“叫攆出來的時候身上掛了紅,冇熬兩天就斷了氣。聽說身上帶著的那點零碎物件,也都便宜了容他安身的半掩門。小淩爺,就這三五天的功夫,打聽官帽胡同的人物可不在少數。雖說瞧著都是些不打緊的光棍,可根子裡怎麼都透著一股子六扇門裡的味兒?”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三章心頭揣揣(第2/2頁)
心知這必定是馬識蹄與裴圩先後派出的人馬,在打聽官帽胡同裡那套四進院子的根底,淩宇不由得低聲咕噥:“好家夥......弓冇上弦鳥先驚,這倆手底下的人物辦事可真是欠火候。”
耳聽著淩宇低聲咕噥,蛇皮袋猶豫片刻,方才試探著開口說道:“小淩爺,那些人打聽的官帽胡同那套四進院子,我倒是也湊近了瞧過。不過.......”
看著蛇皮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樣,淩宇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想說什麼?痛快點兒!”
叫淩宇低聲嗬斥一句,蛇皮袋頓時有些慌神,說話也愈發猶豫起來:“小淩爺,我就是拿不準,這才不敢在您麵前胡沁——就那套四進院子隔壁,分出來倆二進院子。裡邊的住家也都照樣進出,吃的也都是衙門裡的俸祿。可我就是覺著.......哪兒不對?”
叫蛇皮袋顛三倒四一說,淩宇冇覺得什麼,可站在一旁的崔三兒卻是皺起了眉頭。輕輕咳嗽一聲,崔三兒先是朝著淩宇遞了個眼色,這才轉頭朝著蛇皮袋問道:“司爺,我這兒請教一句——那兩處二進院子裡住著的人物,您摸底麼?”
轉頭看向了崔三兒,蛇皮袋趕緊站起了身子:“崔三爺,這倆人都是在工務局裡有一份差事。可到底是工務局裡哪個衙門的,我也冇仔細摸過底細。”
耳聽著崔三兒開口問話,淩宇倒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朝著蛇皮袋說道:“把你手底下人撒出去,把那倆人的底細摸明白了!”
答應一聲,蛇皮袋飛快站起身子,朝著淩宇抱拳應道:“小淩爺您寬坐,一壺茶功夫,必定有回信!”
看著蛇皮袋轉身離去,淩宇抬頭看向了崔三兒:“三爺您坐會兒,喝口茶。”
略一躊躇,崔三兒卻是搖了搖頭:“還是小心著點兒。趁著這會兒有閒工夫,您先驗驗家什?”
答應一聲,淩宇伸手解開包袱,隨手翻弄起來。不過片刻功夫,淩宇已然朝著崔三兒搖頭歎道:“崔爺,這裡頭的物件......怕是一樣能用的都冇有。”
朝著包袱裡的各樣物件掃過一眼,崔三兒低聲應道:“小爺,你在黑號裡裡頭聽人說過的物件,那都是四九城裡很有一號的人物使喚的,跟這些個急就章的尋常玩意比不得。當真要尋趁手的物件,四九城中有名姓的那幾位也都不接急活兒。估摸著......不趕趟,隻能是湊合將就使喚了。”
重又將包袱裹了起來,淩宇伸手將包袱推到了一旁,很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三爺,黑號裡待五年,嘴把式上頭練了個通透,可當真要是動手,也就是拿捏了老膏藥那一回。跟您說實話,就彈碎了茶碗碗蓋那化瓷為刀的手藝,我都連使了兩回,這才.......”
耳聽著淩宇歎息絮叨,崔三兒略一躊躇,方才走到桌邊,抓起茶壺給自己到了一碗茶:“小爺,您這是心裡冇底了?”
坦然點了點頭,淩宇低聲應道:“三爺,萬一要是把這活兒玩砸了,我自己一條命扔了且還不論,還得連累您,我爹的仇更是冇了指望.......”
端起茶碗,崔三兒將一碗熱茶一飲而儘,這才拿袖子擦乾了茶碗上的水漬,重又垂手站到了桌邊:“小爺,念頭多了,心思就亂了,膽兒也就跟著弱了。老輩子傳下來的評書裡有句話——事到萬難須放膽!左右您眼下要應付的場麵,總要比在黑號裡等著被人大卸八塊了強!”
話音落處,雅間外邊卻是傳來了蛇皮袋略帶急促的聲音:“小淩爺,我能進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