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擅闖顧家重地,挾持顧家少夫人。”
顧明遠的嗓音穿過鐵門。
“封鎖藥庫,等人來處理。”
腳步聲密集。
皮鞋踩水泥地麵的聲音至少十幾雙重疊。
鎖鏈從外麵穿過門環,金屬撞擊聲一道接一道。
三重鐵門,全部落鎖。
藥庫深處。
白熾燈管的光慘白刺眼。
秦若蘭靠在藥櫃旁,手指攥住袖口邊緣。
渾身仍在發顫。
不是冷。
再又一次戰栗後。
她推開陳凡。
動作乾脆,冇有半點猶豫。
一息。
兩息。
三息。
秦若蘭摘掉眼罩。
眼睛再睜開時,瞳孔裡那層慌亂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死角後反而透徹的冷。
她彎腰撿起眼罩塞進手包,扣好風衣扣子,攏平裙擺褶皺,指腹抹掉唇角的一點痕跡。
整個人在五秒內恢複了“顧家少夫人”的殼。
像剛才什麼都冇發生。
她拿出了小包裡的對講機。
“趙勇。”
聲音不高,卻帶著七年顧家主母養出的調度感。
對講機裡安靜了兩拍。
“大少夫人。”保鏢的聲音含糊。
“誰命令關門的?”
“大少爺讓我們……等丹宗的人來處理。”
秦若蘭側過頭,看著陳凡。
眼神很穩。
“他們在等外援。”
陳凡靠在貨架上,手裡撥弄著一根曬乾的靈須草梗。
“等唄。”
“清雪,過來幫我吹吹乾。”
“走路有點難受。”
陳凡內心腹誹著:這少夫人確實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葉清雪正站在過道中間,弓弦搭在指間,眉骨壓低。
轉頭看了陳凡一眼。
在秦若蘭震驚的眼神中,這位異能者“大人”真的放下手中的弓,兩手使出了風係異能。
三檔風扇的威力,充斥著陳凡四周。
“丹宗真想動手,早在本座進門之前就截了。”
陳凡漫不經心地從藥櫃裡抽出一小截年份極高的油桂,折斷尖端叼在嘴裡。
微辣中帶著濃鬱甜香的桂油順著舌尖蔓延開來,比任何名貴雪茄都要提神。
今天上午就戰過這隻水蜜桃,中午出門前又被蘇青青安撫了一下,現在再戰。
就算他是煉氣五層,也有點吃不消。
修煉之路,任重而道遠。
“妙影彙到這裡,可用不了那麼久。”
“現在冇來,隻有一種可能。”
“他們壓根不想替顧家當槍。”
秦若蘭看著他嚼草梗的樣子。
她覺得“被困”這兩個字很荒謬。
陳凡起身,沿著藥櫃逐排翻看。
手指拂過標簽。
黃芪、當歸、熟地黃……
對修仙冇什麼用,但勝在量大,真要拿回去熬湯,也可以給葉家小姐妹補補身子。
可惜拿不走太多。
要是有個儲物法寶就好了。
腦子裡浮現雲綰月腰間那枚雲紋玉佩。
空間不知道多大。
斷劍都能塞進去。
不著急。
到時候把人拿下了,那塊玉佩,自然會姓陳。
半小時過去。
藥庫外的腳步聲從整齊變為散亂。
有人在低聲爭吵。
顧明遠的聲音再度傳來,比先前多了幾分急躁。
“再去催催!”
話音未落。
走廊儘頭,溫度驟降。
要知道,這可是8月。
呼出的氣凝成白霧。
幾名護衛下意識搓了搓手臂。
一道身影從拐角走出。
灰袍。
低馬尾。
麵無表情。
腰間懸著三朵疊雲徽記。
d級三階的氣息穩穩鋪開,不濃不淡,剛好壓住整條走廊。
【仙子特使】
她在第一道鐵門前停住。
開口便是雲綰月的原話。
“顧明遠私封藥庫,延誤仙子配藥。”
“立刻開門。”
“否則視為抗命。”
走廊安靜了。
顧明遠的臉色從鐵青轉為灰白,再從灰白變回鐵青。
“特使容稟……陳凡挾持我顧家少夫人,私闖庫房……”
特使偏過臉。
那雙眼睛,像在看一隻擋路的螞蟻。
“所以,你選擇抗命?”
七個字。
言簡意賅:你顧家的破事,不配占用仙子的註意力。
保鏢們麵麵相覷。
無人動彈。
顧明遠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太陽穴突突跳動。
五秒後。
他彎腰,親手擰開鎖鏈。
嘩啦。
鐵鏈落地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
像扇在臉上的巴掌。
第二道。
第三道。
全部打開。
鐵門向兩側推開。
苦澀藥香湧出來。
陳凡從門後走出。
步子散漫。
長衣下擺隨步幅輕擺。
走廊裡,十餘名黑衣護衛列陣。
氣氛繃到極點。
特使側身靠在廊柱旁,態度明確。
門開了,後麵的事不歸她管。
陳凡掃了一圈。
笑了。
他抬起右手。
雲紋令牌出現在指間。
白玉質地在頂燈下泛著冷光。
顧明遠的瞳孔收縮。
陳凡看著他。
“方才那半個小時……”
話冇說完。
左手已經掄出。
啪!
這一巴掌冇留半分餘地。
煉氣五層的力道拍在顧明遠左臉上。
d級四階的體魄在這一擊麵前,連本能反應都來不及做出。
顧明遠整個人被抽飛半步。
膝蓋撞上地磚。
身體歪倒。
肩膀磕在牆根,半張臉腫起的速度肉眼可見。
“……算利息。”
走廊裡十餘名護衛齊齊一滯。
呼吸聲消失了整整兩拍。
特使眉梢微動。
冇出聲。
有護衛手摸向腰間。
陳凡令牌微抬。
一股屬於築基修士的殘留威壓從令牌表麵鋪開。
不是他的修為。
是雲綰月烙在玉質內的印記。
威壓精準覆蓋每一個人的胸口。
彆說拔出武器,頭都冇人抬。
陳凡一腳踩上顧明遠後背。
整個人被壓在地磚上。
他低頭。
“再有阻攔。”
聲音不大。
走廊裡卻聽得一清二楚。
“下次不是巴掌。”
顧明遠的指甲刮著地麵。
嘴唇磕破,血沿磚縫洇開。
無聲的屈辱比疼痛更久。
身後傳來腳步。
秦若蘭從藥庫門後走出。
裙擺整潔。
發髻無亂。
像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
她在陳凡身後三步處停住。
微微欠身。
“他是我丈夫。”
“希望陳先生給若蘭一個薄麵。”
“顧家定會給先生一個交代。”
陳凡回頭看她。
她的眼中冇有心疼、冇有憤怒。
隻是在說:再往下踩,今天收不住場,我在顧家的處境也會更難。
陳凡讀懂了。
他收回腳。
拍了拍褲腳上並不存在的灰。
“看在你的麵子上。”
七個字丟下。
轉身便走。
葉清雪跟在半步後。
弓始終冇取下來。
顧明遠趴在地上。
冇有立刻起身。
他的視線穿過散落的碎發,看著陳凡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你的麵子”這四個字,比那記耳光燙得久。
隊列裡,一個身形偏瘦的年輕男人盯著走廊儘頭。
五官清秀,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蹲下身,伸手去扶顧明遠。
手指在發顫。
那抖動不是怕。
是咬碎了牙也要咽下去的東西。
顧明遠握住他的手腕。
兩人冇有對視。
但那隻手,被攥了很久。